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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朵勒和卓碧正在谈话间,见远处好几个小厮提着木桶从九曲桥走过来,仔细看,后边跟着一个人,是透玄。透玄亦见到了他们,卓碧刚想走,透玄道:“卓公子今儿这么有空来我府上,怎么也不同我打声招呼?”
卓碧转身道:“玄大公子好,今儿来是为了……”
“你大可不必同我打马虎眼,朵勒的事儿我已知晓,你俩早就认识,对吗?”透玄道。
卓碧大吃一惊,瞪着眼睛望着朵勒,朵勒微微点头道:“他自己发现的,我觉着没什么好隐瞒的,就同他说了……”
“这……”
卓碧很是担心,急急拉了朵勒的袖子,朵勒躲了一下, “纸包不住火,迟早要知道的,且我向来知道他,定不会随意将此事说出去……”
“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卓碧道。
“之前谁知道废太子会这么早死?”朵勒的声音有些颤抖,卓碧听了亦有些心疼,他觉察出气氛有些不对劲,再不走,透玄定会下逐客令了,便轻声道,“我先走了,你自个儿保重。”说着与透玄行了个礼,出了园子。
透玄盯着朵勒,眼中似有火烧,侧身对小厮道:“去那亭子里,将鱼放在河边上吧,我来放生……”
小厮们将那些木桶拎进了亭子里,摆在朵勒边上。朵勒瞧着活蹦乱跳的鱼儿,似有些神伤,问道:“这么冷的天,少爷就将它们放了?”
“私底下就别叫我少爷了,你是何等身份?我担不起。”透玄冷冷地道。
“既然说到了这里,我有个请求,还请少爷成全。”朵勒没有改掉称呼,仍是一意孤行。
“你说吧。”透玄道。
“我的身份,知道的人没几个,还请少爷替我保密。”朵勒道。
透玄听了,似有些惊讶,又像在意料之中,“你不是说相信我不会说出去吗?怎么,现在又不信了?”
说着将其中一只木桶单手拎起来,悬在水面上,只一旋转,几条鲜活的鱼儿便咕嘟咕嘟落进了水里,像是觉着冷,它们翻腾了一下,游向河水的深处去了。
朵勒瞧着,觉着自己身上也一阵凉,“我不是不信你,我是舍不得你了……”他说着瘪了嘴,似是想哭。
透玄哪里见过朵勒如此柔软怯弱的样子,瞬间心儿化掉了,只想拥了他在怀里使命地亲,无奈朵勒如今的身份他无法企及,且他越是知道朵勒的身份,越是对这个人产生莫大的怀疑。
他转了身,拼命忍住心中的悸动,继续将鱼放生。忽的,朵勒圈了透玄的腰,将他牢牢抱住,脸贴在透玄的背上,轻声道:“饶了它们吧,玄真要是将多乐放进了如此寒冷的水里,多乐该有多冷多伤心呢?”
一瞬间,那个梦境回到了他们彼此的脑海里,玄真对着多乐笑,多乐对着玄真摇尾巴……
泪水从透玄的眼角涌出来,“玄真如何会放了多乐走呢?”他抓起朵勒的手,将他拉进一棵大榕树的后边,紧紧拥着他的身子。
朵勒有些慌,他觉着透玄可能想啃他的唇齿了,羞得转了脸。谁想透玄只是撩开他的头发,嘴唇轻轻贴了一下他的耳鬓,道:“东府大管家管人的时候也会这样脸红吗?”
一语说得朵勒的脸红到了脖子,“大管家管人的时候可不会让人这么压在树上的……”
透玄像只狼崽子似的盯着朵勒瞧,又细细瞧他的穿着,笑道:“不知大管家休息在床时是个怎样的打扮呢?”
朵勒听着这话是在调戏了,羞道:“大少爷要亲便亲,亲完了就赶紧走,呆在这儿算几个意思?”
“想让我亲你,不如晚上来我院里,你那屋子我一直让人留着,”透玄道,“而且我有话问你,你晚上定要来的……”
“这些锦鲤鱼,你还放吗?”朵勒的眼睛水灵灵地瞧着透玄,道,“好人,饶了它们吧,等到了春天,花开了水暖了,咱俩再一起放了它们,可好?”
透玄点着头道:“听你的。”
至晚时,透玄院里熄了灯,朵勒点了盏灯笼来至透玄屋里,见他正坐在灯下饮酒。
“这群芳酿着实好喝,我让人从温泉园子那儿带了一些过来,你也喝点儿?”
透玄有些醉醺醺,桌上搁着好些小香盘,他一边喝着酒,一边端着小香盘,闻了这一盘又闻那一盘。
“今儿晚上在我这儿睡吧?你那里冷。”透玄拉了朵勒的手,望着他的眼睛道,白天的时候没有表达出来的情感,这时候像是翻滚的岩浆一般涌出来,滚烫炎热。
“少爷有何话同我说的,说完我就要走了,明儿一大早……”
朵勒的话没说完,透玄使劲拉了朵勒的手臂,朵勒一个踉跄,躺进了透玄怀里。红烛爆了两下,两人默默对视了一阵,浓情蜜意从心尖尖满溢出来,透玄低下头叼住朵勒的唇,猛吸了几口。像是许久没喝奶的猫崽子,透玄越吸越有味道,捧着朵勒的脸不撒手。
“想要我吗?”朵勒稍稍推开他,轻声道。
“如今的我,还要得起你吗?”透玄道。
朵勒眨了眨眼,轻声道:“要不起,就偷偷地要……”
透玄禁不起如此的挑逗,起身将人往床上抱。两人正缠绵悱恻时,忽听院门被敲响。两人都慌了神,朵勒赶紧拉了床帘,躲进被内,闷着脑袋,道:“你快出去瞧瞧,等安静了我再走。”
透玄披了外衣,走出去瞧,原来是剑锋得了消息来报:“少爷,不好了,东宫里传了消息,说太子妃晕倒了,几个时辰了仍未醒,如今许多太医去瞧了,不知道结果如何呢!”
透玄如被敲了当头一棒,道:“难道是姐姐的病……”
他急急地穿了衣裳去往梅夫人院里,透响正在同梅夫人商量事宜,梅夫人见了透玄就大哭起来:“玄儿,可了不得了!你姐姐在宫里昏倒了,她边上的锦画派人来通报,说是底下瘫了一地的血,几个时辰了还未醒呢!”
“之前我去看望姐姐,她确有提起过自她生了楠楠之后就一直没痊愈,只碍着面子未对我们说……这之后我为她寻遍了春临城的大夫,都说没有办法可治的……”透玄心急如焚,说着说着便哽咽起来。
“你怎么不早说?春临城没好大夫,可去其他地方寻去!”透响呵斥道,“早些说了,我好派人早些去寻,也不至于拖到现在,是死是活都未知了!过两日就是太子的登基大典,你姐姐要是起不来,我们东府的脸面往哪里摆?”
透响一席话说得透玄心中愈加难受颓丧,他皱着眉头,胸口亦隐隐作痛起来,道:“直到现在,爹也不关心姐姐的身体,反而担心的是东府的面子吗?就像把姐姐嫁给太子一样,你不管她愿不愿意,幸不幸福,只想得个太子妃娘家的地位,是吗?”
梅夫人赶忙道:“玄儿,休得胡说!你来这儿之前你爹说了一车心疼你姐的话,只是你没听见罢了!谁不心疼自己的孩子呢?”
“罢了,”透响将那一腔火气强压了下来,道,“如今说这些又有何意义?”说完长叹了一口气。
朵勒从外边走进来,见气氛有些紧绷,轻轻跪在地上道,“请王爷和太太让我去瞧瞧太子妃,彩蝶园有一只万年人参,可起死回生,我已让剑锋去取了……听说太子妃生孩子之前身体很是强壮,一年也未曾生一次病的,这次的病许是其他原因亦未可知,让我去给她搭个脉,或许能找到缘由,只要找到了缘由,一切便迎刃而解……”
梅夫人听了大喜道:“王爷,赶紧让朵勒进宫瞧瞧,他的能力摆在那儿,不得不让人信服的。”
透响虽有些怀疑,可瞧着朵勒如此自信,且如今亦没有好的解决办法,便微微点了点头,道:“也好,玄儿,你马上带着朵勒去东宫瞧瞧你姐姐,一有什么消息立即派人通知我们。”
透玄应了,即刻带着朵勒去了东宫。
透玄和朵勒被一名宦官领着进入宫内,朵勒瞧着这四面高耸的墙壁,想着当年他的父亲亦是生活在这里,如果他的命够好,他也应该出生在这里,可是,他偏偏生在一个简陋肮脏的巷子内,在一个寒冷的冬季。
透玄感觉朵勒在发抖,紧紧地握了他的手,低声说:“别怕,有我呢。”
朵勒也握了透玄的手,低声说:“有你在,我不怕。”
太子妃的床前落着一席布帘,从布帘里伸出一只雪白的胳膊。她的指尖留着一段血红色的长指甲,手背上青筋突起,显得手上的肌肤越发透白得瘆人。
朵勒沉下心来仔细地诊脉,比他平日里花的时间多了一倍。透玄在一半急得直冒汗,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朵勒起身道:“太子妃气血两亏,需得多休养,身子不能过于劳累,心神更是不能再受打扰,如此这般地养些日子,才能见好的……”
透玄急道:“你说了这么多,也不给姐姐开个药方吗?”
“药方自然要开的,但是只是吃药,心神没调养好,亦是无济于事。”朵勒道。
“这位大夫所言甚是,”透珍的声音从布帘后传出来,她醒了,身子仍然虚得很,声音微弱,几乎听不见,“之前的太医只知开药,从未说到心神之事,可见都是头疼医头脚疼医脚的庸医,这位大夫寥寥几句话就能点到要害,想必不止精通医术,还是个精通人心的……”
“太子妃谬赞,”朵勒道,“奴才这就下去写药方……”
透珍稍稍掀开帘子瞧了朵勒一眼,会心一笑,又招了招手让透玄过来。透玄乖乖地过来坐在透珍边上,透珍拍了拍他的手背,脸上带着笑意,道:“你哪儿找来这么能干的人在你身边?怎么不早说?”
“他来我们府上也没几天,没来得及同姐姐讲呢!”透玄道,“姐姐的身子要紧,还管这些?如今觉得怎样了?”他说着接过丫鬟递过来的热巾子,在透珍额头贴了贴。
“我的身子再不好,你身边的人我都该仔细看着的,”透珍道,“是我的命不好,太子登基大典,我不知能不能去了……”她说着又抹起泪来。
透玄忙道:“姐姐别急,有朵勒在呢,他带了一只万年人参来,姐姐吃了就能好了!”
“万年人参?”透珍惊道,“这朵勒究竟是何许人物?竟弄得到这样好的东西,怕是让太子去找,都不一定能找得到万年人参的……”
“所以我说有他在,姐姐的病定是能好的。”透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