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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玄手中拎着几包香粉,刀芒抱着一只大木桶跟在他身后。
“爷,这几只兔子闹得很,你还嫌二小姐不够烦呐?”
“你知道什么?二小姐心烦才更要派点事儿与她做,成日里胡思乱想更容易出问题。”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来至透莹院里。透莹的小丫头见了透玄,忙道:“给大少爷请安,大少爷怎么来了?”
“莹儿如何了?我知道她近来心情不好,来瞧瞧她,”透玄伸长脖子往里屋看,里头黑咕隆咚的,窗不开灯也不点,还带着几分潮气,“你将小姐房里的窗户都打开,熏上我带的香,春天屋里容易泛潮,被子褥子也该经常拿出来晒一晒,这人也得多晒晒太阳才能有精神的……”
小丫头支吾着不知如何作答,只听屋里扔出一个瓷碗,连着几个盘子和两根筷子,“滚!都给我滚!”透莹喊道,“不需要你们一个个假惺惺地来看我笑话!我嫁到了孝仁王府也会将那儿吵个底朝天,别到时候说我坏了东平王府的名声!恨只恨我是个女儿家,我要是个男人,早离了这春临城到外头广阔的世界,去打下一番新天地,怎么还会呆在这深闺中等着被人鱼肉?我们东府也是个外强中干的,外头只道我们多富贵多风光,到头来还不是要靠着女人来争面子?姐姐是这样,我也是这样,怎么?我们家男人都死绝了吗?要我们这些女儿去挡枪挡箭的?”
一番话说得透玄霎时红了脸,低头道:“妹妹勿气,妹妹勿怪,是我这个做哥哥的不能替你挡枪挡箭罢了……”
透莹一听,自知自己说得太过了些,敛了气息道:“玄哥哥,怎么是你啊?站在门口也不出点声儿,我还以为梅馨哥哥又来了呢!”
“梅馨来过了?”透玄问道。
“是啊!来了说了一车的浑话,气得我将他赶走了!”透莹双手交叉在胸前,嘴都噘到鼻尖了,脸上的泪痕未干,看着既可怜又可爱。
“赶快去倒些热水给小姐梳洗梳洗。”透玄对边上的小丫头道。
小丫头应着下去了。
“我瞧着你还有这么大的力气骂人,准时没事的。”透玄笑道。
“你还笑?”透莹说着揍了透玄一拳,“都怪你!”
“哎呦,妹妹找到了高枝儿攀怎么还怪我了?要也是谢我啊!”
“谢你?你不知道那肖景天是什么人吗?那日在香铺我就觉着他不是个好人,哪知道……哪知道……”透莹说着又想哭了。
“我怎么舍得你嫁给他?可要阻止这事儿绝非易事,我也去求过老王爷,他老人家的意思也是让你嫁过去……”透玄叹声道。
小丫头在屋内点上香,将刀芒带来的兔子搁在屋外的廊上。不一会儿,屋内氤氲起馥郁的芬芳。
“这香是……”
“暗香雪,”透玄道,“我记着你喜欢这味道,就给你带了些过来。”
透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一股浓浓的梅花香气,她的心情终于有些平复下来,“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这名儿取得真好!”
“是彩蝶园的沈宜兰起的香名,”透玄道,“说起这沈宜兰,还真是个再妙不过的人了!”
透莹饶有兴致地道:“这位沈公子定是个七窍玲珑心之人,玄哥哥说些他的事儿给我听吧!”
于是透玄便将沈宜兰并彩蝶园的事儿一五一十地同透莹说了,想着能分散分散她的念头,别将心思只一味放在嫁人这件事儿上。
透莹听完,心中生出百般羡慕,道:“要是我能去彩蝶园,还有那瀑布边上瞧瞧就好了!”
“这有何难?等忙过这一阵,我就带你去!”透玄道,“肖景天虽然向我们府上提了亲,国丧期忌婚嫁,想迎你过门还早呢!走一步算一步吧!”
“对了,我听娘亲说礼部尚书今早来找王爷,说要派个事儿与你,我还没恭喜你呢!要当大官了!”
透玄听着透莹的话里带着些嘲讽的意思,“哎,你就别笑话我了!别人不知你还不知吗?我最不喜当什么大官了,整日受制于人,太没意思!”
“你不想当大官,他日朵勒要是飞黄腾达成了御前受宠之人,你还怎么配得上他?”透莹道,“还不如乘早在宫里谋个差事,也能离他近些。”
一句话点醒了透玄,透玄拍着脑袋道:“妹妹脑子太灵光,我怎么没想到呢?”
“你怎么没想到?你根本就是个木脑袋,没在想呢!”透莹道,“如今朵勒还只在娘娘身边伺候,可他已经是太医院的人,别的娘娘要是有个身子不适的也不要他去照看?这一来二去的他便在宫里混熟了,见的人处理的事儿都是宫里的人和事儿,你要是还成日呆在我们府上看着你那小香铺,多早晚朵勒给人抢走了都不知道呢!”
透玄听了急急道:“妹妹说的是,我真是个木脑袋了!”
透莹看着他,又是嫌弃又觉着好笑,“我有时候真羡慕你跟朵勒……”
“多早晚你也能得个这样的人就好了!”透玄双手合十拜了拜,道:“佛祖佛祖,我今后定日日烧香,只愿我莹妹妹能找到真正疼爱她的人,让我折寿十年都成的。”
“又瞎许什么愿呢?”透莹道,“我是真佩服你,你怎么对谁都那么好?你的爱心怎么那么多呢?”
透玄想了想,道:“众生皆苦,我救不了众生,就只能对眼前人好些,才不枉我来这世上走一趟的。”
“你这慈悲心肠,难道是佛祖下凡不成?”透莹说着暗暗落下泪来,肖景天的事儿她都只生大气却不曾大哭,可透玄这么一说,她反倒哭得凶了。
“哎呀,你怎么哭了?”
透玄想安慰,伸出的手却被透莹打了回去,“说好带我去彩蝶园的,别反悔!”
“一定一定。”透玄道。
透莹又道:“珍姐姐的身子如何了?”
“姐姐人没事……可她整个人病恹恹的,瞧着不大好……”
“我们东府……”透莹闭了眼道,“我们东府会没事的吧?……难道真的只有攀上孝仁王府这棵高枝儿才能行吗?”
两只小兔子蹦跳着进了屋里,透玄起身抓了一只塞进透莹的怀里,一只自己抱着,“如果人能像这兔子一样,每天吃了睡,睡了吃,一有空就晒晒太阳,没几日就生一笼的兔崽子,这么没心没肺活着,该多好……”
透莹又被哄得笑起来,摸着兔子脑袋:“没心没肺地活着,不知痛痒,也没意思,有痛有乐,才是活着呢!”
透玄笑道:“妹妹悟道了。”
兄妹俩聊着,一时刀芒来屋外报:“少爷,梅夫人让你过去她那儿一趟。”
透玄应了,起身又安慰了透莹几句,来至梅夫人屋里。梅夫人见了他喜笑颜开,道:“大少爷屋里大喜了!”
透玄心中疑惑,想着我院里的人都快走光了,哪来的喜?有些不高兴,“我院里如今足足少了一半的人,哪还有喜呢?”
“少了就补上,这是什么难事儿?这第一喜,是剑锋和夏丰两个丰儿成一对,他俩的喜事才办完,我都还没去道贺呢!等明儿我得了空,定要拿了那银打的秤杆子去,祝他俩呀称心如意!”梅夫人笑声爽朗,“这第二喜,就是你院里的春晓了!”
“春晓?她哪来的喜?也没听她提过的。”透玄纳闷。
“她自个儿都还蒙在鼓里呢,你哪儿知道这天大的喜事儿?”梅夫人道,“孝仁王府刚派人来说,肖大公子还要再下一份聘礼,说要了春晓陪着咱们莹儿嫁过去,这春晓一过去啊,竟不是通房大丫鬟,而是正经姨奶奶的位置!你说这是不是大喜事儿?”
透玄只觉天上劈下了一个焦雷,正打在他脑门上,他抖着嗓子道,“太太说的可是真的?没这么唬人的!”
梅夫人听了没好气,“唬人?我唬谁了?春晓这么多年在你房里,你又不收她,难道她要在你身边呆一辈子成个老姑娘不成?她自个儿同意,她爹娘还不同意呢!大少爷,你舒坦惯了,一屋子的人宠着,不知道春晓爹娘在外头急得跟什么似的,三天两头地找我商量这事儿,我说你这一时半会儿离不了她,她爹娘又问那你怎么不收了她做姨奶奶,我就答不上话了,你行行好,放了人走吧!”
“照太太的意思,我要么收了春晓在屋里,要么让她也嫁给肖景天?”透玄点着头道,“好好好,要这么逼我,我就娶了春晓,我这就去找老王爷说这事儿去!”
“你尚未娶妻就先纳妾,亦是不符合咱们府上的规矩,老王爷也不能同意。”梅夫人道。
透玄心急如焚,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春晓要是不同意,你们也不能逼她,我且问她去!”
“她不同意?只怕她要乐开花了吧?孝仁王府的大少爷,多少官家小姐排队想嫁的,春晓这身份在他身边做个妾,绰绰有余!你尽管问她去,瞧我猜得对不对!”
梅夫人心里巴不得春晓跟着透莹嫁去孝仁王府,一来春晓做事稳妥,性格温和,让她跟在透莹身边,透莹的饮食起居都由她照料着,最是放心不过,二来她对肖景天这个准女婿仍是不大放心,外头风言风语她没少听见,肖景天虽然外表看起来不错,但毕竟是豪门大少爷,少不了见一个爱一个,见异思迁的,既然迟早要纳妾,不如这个妾就是自己人。
她本来想早些支会春晓,再向透玄道喜,可思来想去还是先将这事儿告诉了透玄,免得夹在他们主仆二人之间难做人。这位大少爷定会不高兴,回去大闹一场。春晓虽温和那也只是表面,关系到她自个儿的人生大事定不会含糊其辞,这么一来要么玄大少爷收了她,要么肖大少爷娶了她,她总有个好的地方可去,不会如现在一般年纪大了干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