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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玄也惊住了,一时说不上话来,心中千百个思绪飞过却一个都抓不住。
只听秋阳红着脸,声音极低道:“少爷……我……我对不住你……”
透玄不懂其意,将她从地上扶起来,“我早已不是你的少爷,你如今进了孝仁王府,只要不似从前那般,一心一意对你现在的主子,想必肖大少爷不会亏待你。”
秋阳似有难言之隐,一时说不上话来,半晌道:“东平王府与孝仁王府,真真是完全不同的地儿……”
话没说完,肖景天便呵斥道:“还不赶紧滚,搅了各家公子的兴致你如何赔得起?下贱胚子还在这时候出来丢人现眼!”
秋阳听了忙忙行了个礼退下了。
朵勒知道透玄心中有无数个疑问不好问出口,便道:“敢问肖大少爷可知,刚才这位小娘子原是我们东平王府里的丫鬟,因做错了事儿被太太撵了出来,怎么如今在孝仁王府?”
肖景天眉眼一挑,睨着朵勒道:“她自个儿巴巴地过来找我,百般奉承,什么难堪的事儿都做尽了,我收了她在房里,她高兴得跟个什么似的,贱人一个,大好的日子提她作甚?”肖景天话风一转,又道,“不过话说回来,秋阳到底是从东府玄大少爷那儿过来的,我早该支会你一声,对不住!我自罚一杯!不过呢……”他呵呵一笑,“你们东府的好东西真该看紧了,这一个两个三个都悉数归到我孝仁王府口袋里,接下去还指不定谁会过来呢!我安心等着就是了!”
说完看了朵勒和柳芽儿一眼,又扫视了一遍众人,大摇大摆地走了。
透玄的拳头狠狠砸在桌上,“要不是看在莹妹妹和春晓姐姐的面子上,谁会过来吃这家的酒席?”
朵勒忙拍着他的后背,安慰道:“少爷勿要着急上火,您这么说不是让在座的梅公子、卓公子和沈公子没脸面吗?”
朵勒不说还好,越是如此说,透玄越不乐意,他堂堂东平王府大少爷,何时受过这样的憋屈,起身道:“梅馨,我就问你一句,我现在就走,你跟不跟我一起走?”
梅馨没想到透玄会来这么一出,犹豫着半天回不出话来:“这……”
“好你个梅馨,墙头草一根,怂包一个!我白认识你了!”透玄起身就走,没想沈宜兰和卓碧反倒站起来道:“玄大少爷,我们跟你一块儿走。”
透玄楞在原地,他亦没想到这时候与他志同道合的会是这两个人,一时有些悻悻然。
卓碧补了一句:“玄大少爷别误会,我是瞧不惯肖景天看朵勒的眼神才不想留在这儿的,且这喜酒亦是北府王爷命我来的,如今礼到人也来过,就可以走了。”
正说着,外头有人大声道:“皇上驾到!”
众人均跪下,“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梁天涯穿着龙袍走进孝仁王府,大笑道:“今儿好日子,朕也来凑个热闹!”
肖景天急忙迎上来,在梁天涯边上打旋磨子。
“陛下来之前怎么也不通报一声?微臣好准备准备接驾啊!”
“今儿你是新郎官,忙你的去吧?朕久没遇喜事儿,是来沾沾喜气的。”梁天涯说着进了里屋的宴席桌,一屋子人又是跪又是拜的,梁天涯在主位坐了,其余的人均移了出来,他端起酒杯子喝起酒来,只留了肖景天在他边上给他斟酒,陪着说笑。
透玄见梁天涯在,也不好马上走,只能再坐了坐。不知过了多久,宴会上的人渐渐散了,透玄这一桌人也起身想走,梁天涯边上的掌事公公来报:“陛下醉了,已在内屋歇着,现在说自个儿头疼,请朵太医去瞧瞧呢!”
朵勒应声想过去,手腕被透玄抓住,透玄似有些不放心,朵勒回眸笑道:“我就去瞧瞧,你抓我做什么?”
“瞧完了就家去,我在多乐院里等着你。”透玄道。
梅馨看着他俩,甚是羡慕,又瞧着台上的柳芽儿正在唱着最后一出戏,闷声道:“你俩别在我跟前现恩爱,要恩爱就躲被窝里去,没人瞧见才好的!”
卓碧听了不高兴地“哼”了一声,出了大门,沈宜兰跟在卓碧身后,与朵勒使眼色。朵勒也朝他使了个眼色,沈宜兰点了点头,跟着卓碧出了大门。
朵勒由掌事公公引着进了孝仁王府正堂的里屋,这屋虽不是洞房,却也是四处点着红烛,挂着红灯笼,贴着双喜的字样。
梁天涯倒在床上,此时龙袍已经有些散乱,两个丫鬟正伺候着他洗脸漱口。
朵勒上前跪地,轻声道:“微臣给陛下请安。”
梁天涯半起身,见朵勒着一身粉调的华服,看起来比上次在皇后那儿见到时更加俏丽,喜道:“朵勒,你来啦!快替朕看看,朕头疼得厉害!”
朵勒向前跪了几步,将手轻轻搭在梁天涯的手腕上,烛光称得他的侧脸柔美清丽,梁天涯看呆了,他第一次悟到了“男生女相”这个词的意思,是那种明明是个男人,却能让人惊叹其貌美得超越了大部分女人的模子。
朵勒搭完脉,轻声道:“陛下只是喝多了酒,微臣去熬一碗解酒汤,陛下服完之后睡一觉就没事了。”
“解酒汤让其他人去熬,你替朕揉一揉太阳穴,朕头疼难忍……”梁天涯似有点撒娇的意思。
“这……”
朵勒还在犹豫之间,梁天涯身旁的公公已经会意,悄然地退了下去。朵勒想了想,起身坐在床沿上,离梁天涯近些,伸手用两个中指轻轻按揉他的太阳穴。
梁天涯舒服地眯了眼睛,低声哼哼着。朵勒瞧他受用得很,越发使上了十分的功力。梁天涯偷偷地半睁开眼,凝神瞧着朵勒在红烛下娇媚的模样,竟比那新娘子还要美艳。梁天涯又瞧了瞧朵勒今天的穿着,虽是粉调,却显得甚是素净,这朴素的衣着仍然掩不住穿衣之人天然的那股子韵味。悠悠然,有一阵香气拂过梁天涯的鼻尖……
梁天涯呆了,伸手抓了朵勒的手,在唇上一贴。朵勒像被烫到了似的,忙的滑到地上跪着磕头,“陛下,是微臣无礼,不该贴陛下太近……陛下定是睡梦中将微臣当成了……皇后娘娘……”说着退出去五米远,又道,“微臣去瞧瞧解酒汤药熬好了没有,先告退。”
话音刚落,人已消失在梁天涯面前。不一会儿,掌事公公将一碗汤药端了进来,“陛下,朵太医说让您服了药先睡下,明儿个就能好。”
“朵勒人呢?让他回来!”梁天涯的心里痒得像是有百足虫在爬。
“朵太医说有事,先走了。”公公道。
“什么?朵勒走了?朕没让他走,他怎么就走了?快让他回来,朕有话问他。”
公公应声下去。
梁天涯整个人的魂被朵勒勾去大半,左等等不来,右等等不来,浑浑噩噩地睡过去,醒来时天已大亮。
他回了宫里,肖景仪正在寝宫等他,见他进来,故作生气撒着娇道:“陛下昨儿个去了哥哥那里喝喜酒,怎么这个点才回宫?皇上在外头过夜是大事,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可怎么好呢?”
梁天涯搂着肖景仪,心里很是高兴,“爱妃别生气,下次不会了,”他左顾右盼心神不宁,念头根本没在肖景仪身上,对下头的人道,“我昨儿个喝多了酒,有些头疼,让朵太医来瞧瞧朕。”
“宫里太医这么多,为何只传朵太医?”肖景仪有些疑虑,一来朵勒是透珍身边的人,她自然是不喜欢的,二来朵勒的样貌着实是个不让人能放心的,“传张太医来瞧瞧陛下。”肖景仪吩咐道。
梁天涯此时有些疲惫,躺在床上只想睡,也不知来看诊的是谁,抬头见到是一个面容丑陋的老头子,心里大不爽快,吼了一嗓子,道:“朕不要你看病,快去,让朵太医过来!”
张太医一听便会意,笑道:“是是是,只不过朵太医此时没在太医院,只怕他到了,陛下的难过劲儿也过去了,不如让老臣先给陛下瞧瞧。”
梁天涯疑道:“都这个时辰了,朵太医还没来太医院?”
“朵太医是东平王府派来照顾娘娘的,虽在太医院当值,却与其他太医不同,不用准时到,也没人管他,自在得很。”张太医说完又支吾了一声,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梁天涯招了招手,让他离自个儿近些,“张太医有话尽管说。”
张太医点头道:“说起这位朵太医,我之前在东平王府就见过的。”
“那是自然,他是皇后娘娘召来的人,之前住在东平王府有什么问题?”
“问题是,他不仅住在东府,他还住在玄大少爷的院里,甚至是寝屋里……”张太医道。
梁天涯的眼睛睁得浑圆,“有这样的事儿?”
“陛下,这还不算最蹊跷的事儿……”张太医欲言又止,顿了片刻。
梁天涯急于知道后续,斜着眼道:“朕知道你儿子也想进太医院,朕准了,待今年秋后太医院大考后就进来吧。”
张太医喜得忙忙跪地道:“谢主隆恩!”
“你赶紧把后头的事儿说完!”梁天涯道。
“事情是这样的,大概是去年中秋前后,老臣被东府大少爷叫去看病,病的人就是朵太医,他那时候躺在玄大少爷的寝屋里,那床是之前东府老王爷用的,后来给了大少爷睡,我记得清清的……病不是什么大病,玄大少爷却急得跟什么似的,即便是兄弟,也不是这么个着急的样子……”张太医道,“且老臣总觉着朵太医看起来很像一个人……”
“谁?”
“这人陛下未必认得,老臣也是很偶然才见到过一次,只是他的容貌过于出挑便记住了,”张太医道,“原西宁王府王爷边上有个小厮,样子和朵勒一模一样……”
“西宁王府?”梁天涯摸着下巴琢磨着,“这事儿越来越有意思了……”
张太医见梁天涯正在思考,便轻声道:“老臣将自个儿知道的都说了,陛下好生歇着吧,待会儿把药汤喝了,陛下就神清气爽了。”
梁天涯挥了挥手,示意张太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