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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风和日丽,朵勒在南安街买了些糕点,带去彩蝶园。一个面生的孩子开的门,朵勒见他怯生生的,笑道:“你不认识我,让沈宜兰出来见我!”
沈宜兰一手捧着一束刚采摘的鲜花,一手拎着个花器,远远地走过来,如那仙人一般,笑脸盈盈道:“这位是稀客,浮笙,还不赶快请进来?”
那孩子忙忙将朵勒请进来。朵勒将手一抬,“给你带了百香堂的香糕,如今百香堂都不做香料生意,改做香糕了,还不是因为咱们彩蝶园的香料太好,百香堂争不过,就改寻他道,做起香糕甜点来了!”
“改寻他道是聪明人的做法,瞧他们如今的生意,不是很红火吗?”沈宜兰将朵勒迎进屋里。
屋里一概换上了斜影纱,粉中透着亮,屋外五光十色的春景正印在屋内,甚是舒适好看。朵勒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接过沈宜兰递的盘子,将糕点取出来。
“刚才的那个孩子,瞧着面生,是什么来历?”
朵勒知道沈宜兰不会随便收留人在彩蝶园,他每留下一个人必定有其特殊的理由。
“你是说浮笙?”沈宜兰摇了摇头,道,“这孩子命苦,我便留他在身边了……”
“你这里的孩子,哪个不命苦?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你这彩蝶园表面上是个卖香料药材的铺子,照理说这么多年下来,你沈宜兰早该是个富甲一方的阔商了,可你呢,看上去仍然是几年前的样子,这银子都去哪儿了?”朵勒喝了一口沈宜兰泡的香茶,饶有意味地笑道,“你究竟接济了多少人?又施了多少恩呢?”
沈宜兰也瞧着他,“喝你的茶吧,朵太医,如今管人还管出瘾来了?东府归你管,皇后娘娘的病归你管,我沈宜兰轮不到你来管!”
“岂敢岂敢,我就顺嘴一问,沈公子不答亦可。”
“浮笙这孩子……原已经净了身,要去宫里头当差的,可惜身子弱,一直生病,就被退了回来,他没地方去差点饿死在路边,我在雪地里捡了他回来,调理些时日才好的,”沈宜兰道,“他若是个女孩子啊,就是盏美人灯,风吹一吹就倒的……”
朵勒听了亦唏嘘不已,从窗台望向远处正在整理花器的浮笙,若有所思,“生的确实好,命也确实苦……”
大门被敲响,来者是卓碧。卓碧三步两步跨进屋里,见到朵勒,眼神忽闪,“肖景天办喜宴那日,你去给皇上醒酒,怎么进那屋子那么久都没出来?皇上让你做什么了?”
朵勒歪头想了想,“你慌什么?皇上说自个儿头疼,我不过替他按了按太阳穴。”
“我只是有些……担心你……”卓碧支吾道。
“有话就快说,支吾什么,一点都不像你了!”朵勒道。
卓碧见他这么开门见山地问,就说了,“我也是听北府王爷之前提起过,他说之前的太子殿下也就是如今的皇上,在那件事上是男女不忌的,我只怕你同他单独相处,会生出许多是非来,他贵为天子,你又不好拒绝的……”
朵勒眼神游移,似乎明白了什么,“多谢你提醒我,卓碧,你一直为我想着,你也该为自个儿多想着点,我听说最近春临城外贼寇众多,因为新帝刚登基,他们一个个虎视眈眈,以前是散户,如今几个头目聚集在一起,想乘虚而入,搅了春临城的安宁,陛下派北府王爷带兵绞杀他们,你也定是要去的。”
卓碧点头道:“我正是为这事儿来通知沈兄和你的,我需出城一段时日,有什么事儿你就告诉沈兄,沈兄会派人通知我,”他瞧了瞧这屋里,以前的捣药器具一应还在,没有收起来,又疑道,“你想做的事儿不是完成了吗?还留着这些器具做什么?如今虽没人查,以后万一查起来,这些都是罪证,趁早毁了要紧。”
“我做的事儿……还没完成呢……”朵勒沉默片刻,抬头望着卓碧,悠悠地道。
卓碧一惊,“你还想做什么?我实在担心你,不管你想做什么,定是不安全的,要不,收手吧?”
朵勒上前轻拍卓碧的肩,“卓少爷,我们认识多久了?你觉着,我是会轻易收手的人吗?从我进了西宁王府的大门,一切就已经停不下来了!”
卓碧担忧的神情一闪而过,顿了顿,“朵勒,你……”
话没说完,沈宜兰笑道:“卓兄别劝了,劝了也没用……你可否想过,如果是透玄,他会劝朵勒吗?即使朵勒要对付的人,是他的近亲……”
“沈宜兰!”朵勒没想到沈宜兰能如此直白地将这话说出来。
“朵勒,你这么吊着卓碧实属不该,我都看不下去,”沈宜兰道,“还不如将话说清楚,说你就算没有透玄,也不会和卓碧在一起!”
卓碧睁大了眼睛,这样的话,他想过,可亲耳听到,还是心中一震,“是真的吗?朵勒。”他问。
朵勒巴巴地看着卓碧,“此去剿灭贼寇实在危机重重,你要保重,我们……我们是最好的兄弟,如果你有事,我会伤心的……”
最终,朵勒仍是没法说出拒绝卓碧的话。
“我就问你,沈宜兰说得是不是真的?没有透玄,你也不会和我在一起是吗?”
“别逼我,卓碧。”朵勒低头哽咽道。
“是不是真的?”卓碧将朵勒逼进了墙角。
朵勒抬头盯着他,声音压低,沉重道:“是!是真的,你满意了?”
卓碧抿了嘴,将背上的大刀只一提,又落在肩上,肩膀微微发抖,他频频点头,“……你终于承认了……好,很好!”
他转身走出门。
沈宜兰在后头道:“卓兄保重,贼寇凶狠,一切小心。”
卓碧将手挥了挥,骑上大马,挥鞭远去。
“沈宜兰,你为何这么做?”朵勒全身颤抖,气不打一处来。
“我倒想问问,你磨这些新药做什么?给谁吃?新帝?”沈宜兰道,“我很想知道,你怎么让新帝吃上这些春药?”
朵勒抬头,不紧不慢走向磨药的桌子,用工具捣起药来。“我自有办法……”朵勒的神情里露出那种媚入骨的神情,“就如刚才卓碧说的,我们的新帝,男女不忌……”
他抬眼,目光中露着杀气,亦有暗暗的悲戚夹杂其中。
“你想做什么?”这事情比沈宜兰能想到的更叫人心惊,“莫非你是想……”沈宜兰的头一抬,凛冽的光从眼角溢出,“绝对不行!”
“我要将我娘的牌位立于帝王庙堂,即使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朵勒语气决绝。
“这么做值得吗?”
“哪有什么值得不值得的?从古至今,人争的不都是一口气吗?”
“那透玄呢?你想过透玄吗?”沈宜兰道,“都是你爱的人,一个死了,一个活着,你宁愿选择那个死了的?”
朵勒长叹一声不语,默默落下泪来,“沈兄别再说了,若再这么左思右想的,便什么事儿都干不了……”
日落西山,空气中氤氲起春日里的百花香,略带着点湿气。
帝王寝宫,公公在门外禀告:“朵太医到!”
朵勒穿着件紫红色外袍,底下绣着百鸟朝凤图,腰间挂着一枚七彩琉璃佩,悠悠地走进来。
梁天涯坐于龙床上,见他领口落得低,锁骨清晰可见,唇似施了彩亮晶晶的,心里便已按捺不住。
朵勒停在离梁天涯足有五米的位置,跪地道:“给陛下请安。”
梁天涯迷晕晕地笑道:“朕这几日事务繁忙,老是睡不好,故请朵勒你来瞧瞧。”
“陛下哪儿不舒服?”朵勒抬起脸,微微笑道。
“朕哪儿哪儿都不舒服!”梁天涯自个儿解了领口,仰面朝天睡在床上,“你还不赶紧过来瞧瞧?离朕这么远做什么?”
朵勒缓缓走过来,又跪下,手摸上梁天涯的手腕,柔柔暖暖的,梁天涯很受用,偷偷用眼睨着朵勒。
“朵太医身上好香啊!”梁天涯像是在耳语,“熏的什么香?”
这香气似花香,又夹杂着药香,好闻得紧。
“因昨儿看了一晚上医书,脑子昏呼呼,故在自己屋里泡了一会儿澡……不知陛下要立马召见微臣,没好好冲洗就擦干匆匆过来了……”
梁天涯一听便幻想起朵勒沐浴的画面,活色生香的,于是胸口一紧。
此时朵勒已诊完脉,缩了手起身道:“陛下无大碍……”忽的,手被梁天涯抓住,身子前倾,整个儿趴进了梁天涯的怀里。
“哎……”朵勒眼前一黑,他慌得很,“请陛下恕罪!微臣不是故意的……”
身子一转,只见梁天涯正笑眯眯地瞧着他,待要起身,梁天涯拥他入怀,不让他离开,“就算你是故意的,朕亦不会怪你……”说着伸手解开朵勒的衣襟。
“陛下,这样不好……肖贵妃要是知道了,定会怪罪微臣……魅惑陛下……”朵勒瞧着梁天涯,眼神柔和起来,带着点勾引人的意思。
梁天涯胸中滚烫,揉着他柔软带着金桂香气的发丝,舌尖舔上朵勒的双唇,软软暖暖,带着甜味。
“你嘴里什么味道?”梁天涯魂魄离了体,飘飘然到了天庭,“好香……”
“许是微臣来这之前吃了些玫瑰酥饼……”朵勒唇红齿白,两腮微微潮红,像是喝醉了酒。
梁天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