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安然仰着头笑了，是一阵一阵，断断续续地从喉间溢出来。
轻，却空。像什么东西撑到极限之后，彻底松掉。
他笑得肩膀微颤，气息却越来越乱，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抗衡了。
挣扎过，想过，甚至刚才还在试图理清一切。
可现在连“想”都变得费力。
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软在榻上。
——累，是真的累。
承肃走近时，没有带半点急躁。他站在榻前，看了祁安然一会儿。
那目光很安静，没有逼迫，也没有掠夺。只是看，像是在确认他现在的状态。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
“累吗？”
声音低，落得很轻。
祁安然偏过头，看向他。那双眼还有一点湿意，神色却已经松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承肃看着他，眼底有什么一闪而过，很快又沉了下去。
他坐了下来。
“安然。”
他开口，语气平稳。
“为了不让承珩碰你——”
他顿了一下。
“我连四弟都给抛出去了。”
祁安然像是慢半拍才反应过来。
“难怪，承昭说……是你。”
身体的燥热还在，可他已经不再抗了，连抗拒都显得多余。
承肃抬手，指尖落在他脸侧。
祁安然没有躲，任由那点温度落在自己脸上。
“我以为——”
承肃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我能狠心。”
那句话落下来，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自己。
他停了一瞬，眼神往下垂了垂。
“可是我终究不是承珩。”
像是某种界限，被他自己亲手划开。
他没有再看祁安然，只是一瞬，便将情绪收了回去。
下一刻，他伸手一枚药丸被送到祁安然唇边。没有多余的解释，动作干脆。
祁安然一怔，几乎是下意识地被喂入口中，苦意瞬间在舌尖炸开。
他猛地一僵，眼神清了一瞬。
“你——”
话还没出口。
承肃已经收回了手，他看着他，神色恢复得很快。
“承昭，毕竟是我扔进来的。”
他轻轻笑了一下。
“我得去把他捞回来。”
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顺手而为。他站起身，只是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
侧过头，目光落回祁安然身上。那一瞬间，眼底的情绪压得很深。
“安然，我把解药给你。”
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刻意拉开那句话的重量。
“但不代表。”
他看着他，眼神不再回避。
“我放过你。”
话落，他转身，人已出了寝殿。
风从破开的窗灌进来，寝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祁安然躺在那里，药效一点一点在体内化开。那股燥意开始缓，却还没完全散。
凌霄宫内，承昭跪在承珩面前。
“我都说了……不是故意的。”
他低着头，小声嘀咕着。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听见，又忍不住要说。
心里早已经把承肃骂了个遍。
——王八蛋承肃！
说扔就扔！利用完就跑！把他一个人丢在这等死。
承昭背后隐隐发凉。
——今天是真要死在承珩这了。
“今日朕本来心情就不好。”
承珩站在承昭面前，目光压下去，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你们是吃饱撑着比武？”
承昭跪在地上，脊背一紧，嘴却比脑子快。
“那也是二哥吃饱撑的。”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空气瞬间一沉。
他猛地闭嘴，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
下一瞬，殿外脚步声急促而来。
“陛下——！”
一名太监几乎是小跑着进殿，气息微乱，跪地叩首。
“二殿下求见。”
“让他进来。”
承珩开口，语气冷意却没有散。话落的同时，他的目光落在承昭身上。
承昭背脊一紧，却还是忍不住抬了下眼。
脸上的表情几乎压不住，那点憋了半天的怨气，一下子全写出来。
——这个该死的二哥，总算过来了。
承肃踏入凌霄宫，步子不急不缓。眼神平静，没有一丝波动。
他随手活动了一下肩颈与腕骨，像是提前舒开筋骨。
等会儿，大概又是一场对峙。他心里淡淡地想，目光掠过殿中一眼。
“可怜的四弟。”
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估计心里已经把我骂透了。”
那点笑意很浅，转瞬便收。他身上的衣衫还带着湿意，未干。
承肃低头看了一眼，心中已然有数。
——等会儿，承珩必然会问。
那就当是被承昭一脚踢进湖里。
承肃步入正殿，一眼便看见承昭跪在承珩面前，他神色未动。
“臣弟，拜见陛下。”
承肃行礼，语气从容。
承珩目光落在他身上。
“二殿下，是有何事？”声音平淡。
承肃直起身，神色如常。
“听人说，四弟招惹了陛下。”语气不紧不慢。
“……”
承昭随即斜眼瞥过去。
咦？！这人是撒谎都不带脸红的？？
“听四殿下说——”
承珩目光在两人之间缓缓扫过。
“是与二殿下比武。”
语气不紧不慢，却带着一层压下来的冷意。
“然后——”
他顿了一下，视线落在承肃身上。
“被一脚踹飞，落进凤衡宫。”
殿中一瞬安静。
“确有此事。”
承肃应得干脆。
承昭在一旁，脸色一僵，忍不住侧眼看了他一眼。
这人是连修饰都懒得修？
承珩的目光落回两人身上，不动，却更沉。
“那么二位皇子，是出于什么缘由。”
目光一点点压下来。
“需要在宫中，比武？”
“因为二弟觊觎我未来的殿妃。”承肃认真地说。
“二哥，你未来殿妃谁啊？”
承昭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压不住地冲出来，“我认识吗？”
承肃侧目看他，神情依旧平静。
“四弟，”语气不疾不徐，“你忘了？”
他顿了一下。
“你说你爱慕陆灵。”
承昭整个人一僵。
“哦豁！！”他眼睛都瞪大了，指着承肃，手都在抖。
“你！你！你——！”
话卡在喉咙里，半天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