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疏是被师兄的一句话引来的。
那日他在落云宗后山闭关,师兄木常之找上门来,手里捏着一枚龟甲,脸色难得地郑重。
“师弟,我给你算了一卦。”
谢云疏睁开眼,看着这个平日里嬉皮笑脸的师兄,微微皱眉。
“什么卦?”
“姻缘卦。”木常之把龟甲递过来,“你猜怎么着?你的命定之人,在一处秘境里。”
谢云疏没接那枚龟甲。
“我不信这个。”
“我知道你不信,”木常之笑了笑,“但卦象不会骗人。那个秘境就在落魂崖,不久后现世。你去不去,随你。”
木常之说完就走了,留下那枚龟甲和一句话。
谢云疏没有立刻做决定。
他从来不信命。修炼至今,每一步都是自己走出来的,不是什么“命中注定”。
但师兄的卦,从未失算过。
他想了三天。
三天后,他做了一个决定——去落魂崖。
不是为了什么命定之人,是为了“机缘”。
卦象上说,那处秘境里有他的机缘。机缘不一定非要是人,可以是功法,可以是法宝,可以是任何东西。
他不需要道侣,但机缘,他需要。
去落魂崖之前,他去看了萧慕之。
萧慕之是他最小的徒弟,入门不过五年,天资极好,修炼也勤奋。前些日子在一处秘境里受了伤,伤得不轻,一直卧床休养。
谢云疏走进萧慕之的房间时,萧慕之正靠在床头看书,见他进来,连忙放下书要起身。
“不用起来。”谢云疏说。
他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萧慕之的脉。经脉还有些淤滞,但比前几日好了很多。
“师尊,我没事了。”萧慕之说。
谢云疏没说话,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递给他。
“吃了。”
萧慕之接过丹药,咽了下去。药力入体,一股温热从丹田升起,疏通着滞涩的经脉。
“多谢师尊。”
谢云疏站起来:“养好了再说谢。”
他走到门口,萧慕之忽然叫住他。
“师尊,您要去哪里?”
谢云疏顿了顿:“落魂崖,有个秘境要开了。”
萧慕之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师尊路上小心。”
谢云疏“嗯”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落魂崖的秘境如期而开。
谢云疏站在秘境入口处,看着那团白色的光雾,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白光吞没了他。
再睁眼的时候,他躺在一片荒草地上。
天很蓝,云很白,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但身体里空空的。
没有灵力,没有感知,甚至连体内那盏一直亮着的“灯”都灭了。
他坐起来,试了试调动灵力——什么都没有。
谢云疏皱了皱眉。
他知道秘境会压制修为,但没想到压制得这么彻底。现在的他,和普通人没有区别。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
远处有一个村庄,炊烟袅袅。
他朝那个村庄走去。
走了没多久,他遇到了一个老人。
老人头发花白,手里拄着拐杖,正蹲在路边拔草。看到他走过来,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是……外面来的?”
谢云疏点头。
老人“啧”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这地方好久没人来了。你怎么来的?”
“从山上。”谢云疏说。
老人看了看他身后的山,摇了摇头:“那山我们本地人都不敢上,你倒好,从上面下来了。命大。”
他转身朝村里走,走了两步回头:“跟上。”
谢云疏跟上了。
老人一边走一边说:“村里没多余的屋子了,就村东头还有一间,住了一个小娃娃。你先跟他挤挤,过几天看看有没有空屋子,或者你自己去山上砍点木头,搭一间。”
谢云疏没说话。
老人以为他嫌挤,又说:“那娃娃人好着呢,不吵不闹的,你去了就知道了。”
谢云疏还是没说话。
他不知道那个“小娃娃”是谁,也不在乎。
他只是暂时住几天。等找到办法出去,或者等空出屋子,他就搬走。
老人把他带到村东头一间小屋前。
屋子不大,土墙茅顶,院门口种了一棵枣树,树下蹲着一个人。
那个人正蹲在地上,拿着水瓢给一畦菜苗浇水。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是一张很白的脸,眼睛圆圆的,嘴唇软软的,看着就很乖。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他看了谢云疏一眼,又看了看王伯。
王伯擦了擦汗,对他说:“沈迟啊,这位是新来的,叫谢云疏。村里没屋子了,就你一个人住,让他跟你挤挤。”
那个人——沈迟,看了看谢云疏,又看了看王伯。
然后他想了想,软软地说:“哦,好哦。”
谢云疏看着他那副呆呆的样子,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但也只是动了一下。
他告诉自己:只是暂时住几天。
等有空屋子,或者等他自己搭一间,他就搬走。
他这样告诉自己。
可他不知道,这个“暂时”,会变成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