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沈迟伸手去收碗。
“我来洗。”他说。
谢云疏按住他的手,目光落在他包着布条的手指上。
“伤口不能碰水。”
“就一个小口子……”沈迟小声说。
“不行。”
谢云疏把碗收走,端到灶房去了。
沈迟坐在桌边,听着灶房里传来的水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包得严严实实的手指。
就一个小口子,这个人缠了那么多圈。
他忽然觉得,被人管着的感觉,好像也不坏。
沈迟以为手上的伤过两天就好了,确实也是。
第三天,他把布条拆了,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不碰就不疼。
他想着,这回可以自己做饭了。
早上他比谢云疏起得早,摸到灶房,刚把米下锅,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谢云疏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
“你怎么起来了?”沈迟问。
“你起来了。”
“我可以做饭了,”沈迟抬起手给他看,“伤好了。”
谢云疏走过来,看了一眼他的手指,没说话,把锅从灶台上端下来,放在一边。
“我来。”
“可是——”
“你伤刚好,别沾水。”
沈迟张了张嘴,想说“已经好了”,但看着谢云疏那张没有表情的脸,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乖乖地退到一边,看着谢云疏重新生火、烧水、下面。
那天早上,他又吃了谢云疏做的面。
还是很好吃。
接下来几天,沈迟试了好几次。
每次他刚走进灶房,谢云疏就跟过来了。
每次他说“我来做”,谢云疏都说“我来”。
每次他说“那我洗碗”,谢云疏都说“伤口不能碰水”。
沈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痂都快掉了,哪还有什么伤口。
但他没有争。
因为他发现,谢云疏做饭的时候,他站在旁边看,能学到不少东西。
比如切菜的时候,手指要弯着,指节抵着刀面,这样不会切到手。
比如炒菜的时候,油热了再下菜,下锅之前要把菜上的水甩干,不然会溅油。
比如煮粥的时候,水开了要转小火,慢慢熬,粥才会稠。
沈迟以前不知道这些。李爷爷教过他一些,但李爷爷年纪大了,做饭也是凑合,没这么多讲究。
谢云疏不一样。
他做什么都像是有一套规矩。切菜有规矩,炒菜有规矩,连生火都有规矩——柴要搭成三角形,中间留空,火才烧得旺。
沈迟蹲在灶台旁边,看着谢云疏炒菜,把这些规矩一条一条记在心里。
“为什么要先放姜?”他问。
“去腥。”
“那这个呢?”他指着谢云疏手里的酱油。
“提鲜。”
“放多少?”
谢云疏看了他一眼,把酱油瓶递给他:“自己倒一次试试。”
沈迟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倒了一点。
“少了。”谢云疏说。
他又倒了一点。
“再倒。”
又倒了一点。
“够了。”
沈迟看了看锅里的颜色,又看了看谢云疏,把酱油瓶放下。
“记住了?”谢云疏问。
沈迟点头:“嗯。”
他没有说,他记住的不只是酱油放多少。
还有谢云疏侧脸在灶火映照下的轮廓。
还有他低头尝汤时,睫毛投在眼睑上的阴影。
还有他偶尔被烟呛到,偏过头去咳一声的样子。
沈迟把这些都记在了心里。
他不是故意要记的。
只是看着看着,就记住了。
几天后,沈迟的伤口彻底好了,痂都掉了,露出粉色的新皮。
他觉得自己终于有理由抢回灶台了。
那天中午,他趁谢云疏还没从外面回来,偷偷溜进灶房,把米淘了,把菜洗了,把柴火架好了。
谢云疏回来的时候,沈迟正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添柴。
“今天我来做。”沈迟抢先说。
谢云疏站在灶房门口,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
“确定。”沈迟点头,语气很认真,“你教我的,我都记住了。”
谢云疏没再说什么,走到灶房门口,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看着他。
沈迟被那双眼睛盯着,手心有点出汗。
但他没有退缩。
他按照谢云疏教他的步骤,一步一步来。
油热了,下菜。
菜上的水甩干了,没有溅油。
翻炒,加盐,加一点点水,盖上锅盖焖一会儿。
开盖,出锅。
沈迟把菜盛进碗里,端给谢云疏。
“你尝尝。”
谢云疏接过碗,夹了一口,放进嘴里。
沈迟紧张地看着他。
“怎么样?”
谢云疏嚼了嚼,咽下去。
“咸了。”
沈迟的脸一下子垮了。
谢云疏又夹了一口。
“但能吃。”
沈迟抬起头,眼睛亮了一点:“真的?”
“嗯。”
沈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谢云疏看着他笑,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他把碗端到桌上,坐下来吃饭。
沈迟也坐下来,端着碗,一边吃一边说:“下次我少放点盐。”
“嗯。”
“那明天我还做。”
“嗯。”
“你教我的那个红烧肉,我还没学会,你再教我好不好?”
谢云疏看了他一眼。
“好。”
沈迟又笑了,低头扒了一大口饭。
谢云疏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迟早要搬走的。
或者,迟早要找到出路离开这个秘境的。
到时候,这个灶台,这间屋子,这个在他旁边低头扒饭的人,都会成为过去。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完后,照常还是谢云疏洗,沈迟也没有和他抢。
分工明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