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同吃过早饭后,沈迟从灶房里拿出一个篮子,准备拿着去摘蘑菇。他站在原地想了又想,又扯出一块布,搭在竹篮上,主要是怕蘑菇被太阳晒蔫了。
谢云疏拿起一个斧头别在腰间,又带了一条绳子。
“走吧”他说。
两人沿着村后的土路往山上走,因为昨天夜里下了一场大雨,路并不好走,泥土混着水粘在鞋底上,一脚比一脚重。
有些地方水还多,踩上去泥土四溅。尽管沈迟走的很小心,还是溅了泥土在裤脚上。
谢云疏走在他前面,人长的高,腿长,步子大,但是还是每隔一段时间停下来,待沈迟跟上了,然后再继续走。
“你不用等我。”沈迟气喘吁吁地跟上“我能跟上的。”
谢云疏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等沈迟跟上,再转身向前走。
但很明显的步伐慢了很多。
到了山脚,谢云疏停了下来。
“你就在这附近摘。”谢云疏指了指旁边的那片林子。
“别走远了,有事大声喊我。”
沈迟看了看那片林子。树不太密,有很多矮丛林,地上铺满了叶子,只是有点潮湿。
“好”沈迟点头。
谢云疏看了他一眼,又说了一句:“别往深处走。”
“知道了知道了。”沈迟摆了摆手,就向那林子走去,“有事我会叫你的。”
谢云疏转身往山上走了。他走得不快,但很稳,一步一步地踩在湿滑的山路上。
昨晚下了雨,山上果然长了不少蘑菇。沈迟在林子里转了一圈,很快就发现了一小片。白白的,小小的,伞盖还没完全打开,像一把把小伞。
他不认识这是什么蘑菇,但李爷爷教过他。
颜色太艳的不要摘,伞盖太薄的不要摘,闻着有怪味的不要摘。这种白白小小的,李爷爷说叫“伞菇”,能吃,味道还鲜。
沈迟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蘑菇从土里拔出来,抖掉根上的泥,放进竹篮里。
摘了几朵,他又挪了个地方,在林子里继续找。
林子里很安静,只有鸟叫声和他自己的脚步声。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地响,偶尔有一滴水从树叶上滑下来,落在他的脸上,凉丝丝的。
沈迟喜欢这种感觉。
一个人就在林子里,安安静静的,想蘑菇的事,不用想别的。
他又找到了一小片蘑菇,蹲下来摘。这片的比刚才那片大一些,伞盖已经全打开了,白白的,肉肉的,看着就很好吃。
沈迟心里高兴,伸手去够最里面那一朵。
那朵长在树根旁边,被几片枯叶半遮着。他探着身子,手指刚碰到那朵蘑菇,脚下忽然一滑——踩到了一块湿滑的石头上。
“啊——”
沈迟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摔了下去。膝盖磕在树根上,手撑在地上,蹭破了一层皮。最疼的是左脚——踩空的时候脚踝猛地扭了一下,像是被人用力掰了一下,疼得他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他坐在地上,抱着左腿,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掉下来。
疼。
真的很疼。
沈迟试着动了动脚踝,疼得他抽了一口气,不敢再动了。
他低头看了看,脚踝已经肿了起来,鼓鼓的,像塞了一个小包子。
完了。
他坐在地上,四周看了看,没有人。林子安安静静的,只有鸟在叫。
“谢云疏……”他小声喊了一下。
没有人应。
他深吸一口气,又喊了一声:“谢云疏!!”
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但被树叶和风声吞掉了大半。
沈迟坐在那里,想站起来,但左脚一用力就疼。他试了一下,没成功,又坐了回去。
他抱着膝盖,看着竹篮倒在一旁,蘑菇洒了几朵出来,滚在地上,沾了泥。
完了。他想。
蘑菇没摘到,脚还伤了。
他正发愁,眼角泛出一点泪花。
忽然听到脚步声。
不是从远处传来的,是从山上的方向传来的——越来越近,越来越重,有人在跑。
沈迟抬起头,看到谢云疏从山上跑下来。他跑得很快,山路湿滑,好几次差点摔倒,但一次都没有停。
“怎么了?”谢云疏跑到他跟前,蹲下来,目光落在他抱着的那只脚上。
“我摔了。”沈迟小声说,眼眶红红的,“脚好像扭了。”
谢云疏没说话,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脚踝。沈迟疼得吸了一口气。
“肿了。”谢云疏说,眉头皱了起来。
他把沈迟的裤腿卷上去,看了看脚踝的情况。肿得不轻,但骨头应该没事。
“能站起来吗?”
沈迟试了一下,撑着谢云疏的胳膊站起来,左脚刚着地,疼得他整个人一歪。
谢云疏扶住他。
“上来。”谢云疏转过身,蹲下来,把背对着他。
沈迟愣了一下:“啊?”
“我背你下山。”
沈迟看着他的背,脸一下子红了。
他想说“不用”,但脚疼得实在走不了。犹豫了一下,他趴了上去,两只手搂住谢云疏的脖子。
谢云疏站起来,一只手托着他的腿,另一只手把散落的蘑菇捡回竹篮里,把篮子挂在手臂上。
“抓紧。”谢云疏说。
沈迟搂紧了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谢云疏背着他往山下走。山路不好走,下了雨更滑,但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沈迟趴在他背上,能听到他的呼吸声,比平时重一些。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隔着衣服传过来,暖暖的。
还有身上的气味——汗水,森林清香的味道,还有雨水的味道。
混在一起,说不上好闻,但沈迟觉得安心。
他把脸埋在谢云疏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疼吗?”谢云疏忽然问。
“有点。”沈迟说。
“忍一下,快到了。”
沈迟没说话,把脸又往他肩上蹭了蹭。
下山的路好像比上山的时候短了很多。
沈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不用走路,还是因为趴在这个人的背上,时间过得特别快。
回到家里,谢云疏把他放在床上,把他的鞋脱了,又卷起裤腿看了看。脚踝肿得更厉害了,青紫青紫的,看着就疼。
“我去李爷爷家拿药。”谢云疏说,“你躺着别动。”
“嗯。”沈迟乖乖点头。
谢云疏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院门口。
沈迟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房梁,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
刚才趴着的地方,好像还残留着那个人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