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疏在书房睡了几天,沈迟看见他就哼一声,把脸别过去。
谢云疏也不恼,该做饭做饭,该喂饭喂饭,该抱宝宝抱宝宝,只是晚上不再回卧房了。
沈迟知道他在等自己开口,他偏不。
凭什么要他先开口?
那天晚上的事又不是他的错。他越想越气,气谢云疏,气他干嘛要在宝宝面前做那种事。
也气自己,为什么不拒绝,而是半推半就。
这几天沈迟睡得也不安稳。
床上只有他一个人,谢云疏的味道一天比一天淡,被子上、枕头上、褥子上的苦涩味都快散干净了。
他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被子是凉的,枕头是凉的,手伸过去什么也摸不到。
他想起以前谢云疏睡在旁边的时候,他翻身就能碰到他的手臂,腿伸过去就能搭在他腿上。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哼。
他才不会求他回来呢。
但床实在太空了。
沈迟躺了一会儿,实在睡不着,爬起来,光着脚走到柜子前面,打开柜门。
柜子里叠着谢云疏的衣裳,一件一件,整整齐齐的。
他伸手摸了摸,软软的。
他拿起一件,低头闻了闻,是谢云疏的味道。
他又拿起一件,又闻了闻。
不够。
他把衣裳一件一件地往外拿,抱了满怀,走到床边,一股脑全扔在床上。
他趴上去,把衣裳拢成一团,把自己埋进去。
左边塞一件,右边塞一件,脚底下再垫一件,把自己围得严严实实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好香,全是他的味道。
他把脸埋进衣裳堆里,终于能睡着了。
可是衣裳上的味道也有散尽的时候。
过了几天,那些衣裳被他揉来揉去,沾满了他的味道、宝宝的味道、奶水的味道。
就是没有谢云疏的味道了。
沈迟抱着那团皱巴巴的衣裳,坐起来,发了一会儿呆。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是他不肯先开口的,明明是他把谢云疏推出去的,
可他想他。
他想他回来,又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想他。
谢云疏这几天对他很好。
跟平时一样,做饭,喂饭,给宝宝换尿布,给宝宝洗澡,连地瓜都看出来仙尊对小迟宝宝更温柔了。
只是到了晚上,他就去书房,不会再进卧房。
沈迟嘴上不说,心里一直在等。
等谢云疏自己说回来,他就不用低头了。
可谢云疏一直没说。
这天,谢云疏端着粥喂他。沈迟坐在椅子上,被他一口一口地喂着。粥熬得很稠,红枣的甜味在嘴里化开。
沈迟嚼着嚼着,听到谢云疏开口了。
“阿迟,我这几天睡不好。书房的床太硬了,我回来睡好不好?”
沈迟咽下嘴里的粥,心里一下子敞亮了,脸上却不露出来,故意顿了一下,才慢悠悠地说:“那我就大发慈悲让你回来吧。”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哼,要是还敢那样,我饶不了你。”
谢云疏顺着他的话,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句:“以后再也不会了。”
沈迟嘴巴里还嚼着东西,含混地说:“知道就行。”
当天晚上,谢云疏就从书房搬回来了。
他推开卧房的门,屋里点着灯,暖暖的橘黄色。
宝宝在摇篮里睡得正香,小拳头举在脑袋两边,嘴巴一抿一抿的。
沈迟不在床上,不对,床上有人。
被子鼓鼓囊囊的,拱起一个圆圆的包,里面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谢云疏的目光落在那个鼓包上,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像冬天的风刮过湖面。
他直勾勾地盯着床上的鼓包,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沉得可怕。
“是谁?”
沈迟顺着他目光看过去,不好。
他忘了收拾那些衣裳了。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又一下子红了,脑子里嗡嗡的,什么都想不了。
他连忙站起来,拉住谢云疏的手,把他往门外推:“屋子有点乱,我收拾收拾你再进来!”
他推着谢云疏往外走,手忙脚乱的,力气都用上了。
谢云疏被他推到门口,沈迟急着关门,门板快要合上的时候,一只大手伸了进来,挡在门缝里,差点被夹住。
沈迟吓得赶紧把门拉开,捧起谢云疏的手,翻来覆去地看。
手背上红了一道,还好只是红了,没有肿。
他心疼地吹了吹,抬起头,正对上谢云疏的脸。
谢云疏的脸色很难看,眼底全是冷冽,像结了冰的河面。
?
沈迟不解问:“啊?怎么了?”
谢云疏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谁?”
沈迟愣住了。“什么谁?屋里面只有宝宝啊。”
谢云疏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那个鼓包上,嘴角绷得紧紧的。
沈迟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解释。“不是,那不是人……”
谢云疏没有等他说完,推开他,大步走进去。
沈迟拦都拦不住。
谢云疏一把掀开被子,被子落在地上,露出满床的衣裳,是他的衣裳。
外袍、中衣、里衣,叠着的,揉皱的,乱糟糟地堆在一起,中间凹下去一个坑,正是沈迟躺过的位置。
谢云疏愣住了。
他盯着那些衣裳,看了一会儿,又转过头,看着沈迟。
沈迟站在门口,低着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手指绞着衣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谢云疏的冷脸慢慢消了,像春天的冰河一点一点化开,漾开涟漪。
他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但眼底的冷冽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阿迟。”
沈迟没有抬头。
“你这几天……就睡在这个里面?”
沈迟的耳朵更红了,声音闷闷的,像蚊子叫:“没有。就今天……昨天晚上睡了一会儿。”
谢云疏没有说话了。
他弯腰,把被子从地上捡起来,拍了拍灰,使了个诀,铺回床上。
又把那些衣裳一件一件叠好,码在床尾。
他叠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沈迟站在旁边看着他的手,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把衣裳的褶皱抚平,折叠,码齐。
他的眼眶忽然红了,委屈劲上来了:“你不在,我睡不着。”
谢云疏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叠。
叠完最后一件,他站起来,把沈迟拉进怀里,抱得很紧,下巴抵在他发顶上:“以后不走了。”
沈迟把脸埋进他胸口,没有出声,但他的手指攥着谢云疏的衣襟,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谢云疏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的心跳贴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过了好久,沈迟才闷闷地说了一句。
“你要是再走,我就把你的衣裳全扔了。”
“好。”
“我真的会扔。”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