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武安侯求见,似乎是为了选秀一事……”秦公公凑到皇帝身边低声禀报,萧璟宸正埋头在奏折中犯愁,这武安侯一直是朝中独善其身的中立派,他几次蓄意拉拢,结果这顾临不是装傻不回应,就是找各种理由来推拒,一听是他来,萧璟宸连忙吩咐把人请进来。
顾临一进到文华殿,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头重重的往地上一磕:“臣斗胆求陛下收回成命!”这般做派着实把皇帝吓了一跳,这武安侯在朝中也算是老臣了,十四岁随父出征,在外打了三年仗,十七岁大胜而归,获封骁勇将军,二十岁承袭父亲爵位成为武安侯,一时间风光无量,但是自从生了孩子以后就愈发低调了。
“爱卿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起来再说。”萧璟宸亲自上前去把他扶起来,满朝上到下能有这待遇的可不多,顾临是武将出身,性子也是直来直去的,索性就有话直说了:“求陛下收回成命,小女身子孱弱子嗣艰难,即使入宫也难当大任,臣夫妇二人一辈子只这一个孩子,求陛下开恩给臣夫妇二人留个念想吧!”
萧璟宸硬把人从地上拖起来,秦公公适时搬来椅子,把顾临安置好,萧璟宸才回到桌案前,挥挥手让宫人撤了出去,屋内只剩他与顾临二人,顾临也不藏着掖着了,把全部真相一五一十的跟皇帝说了出来,萧璟宸越听越震惊,虽然面上不显,但是心中越发觉得这顾安珩就是他要找的天命之人,只是没想到他的天命之人竟是个男子。
“爱卿所说之事朕知晓了,无事便退下吧。”震惊过后,萧璟宸冷静下来,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先前几次示好全都无功而返,这次终于轮到顾临有求于他了,他端起皇帝的架子,悠哉的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这朝中有独生女的不止你武安侯一家,若是开了这个先例,回头一个个都来跟朕说舍不得,那朕这选秀不就成了个笑话?”萧璟宸淡淡一笑,这次轮到他装傻充愣了。
“可是陛下,珩儿他……他不是……如何能服侍天家?”顾临傻眼了,没想到皇帝这时候翻脸不认人,萧璟宸把茶杯往桌案上一搁,“顾爱卿不必多言,朕心意已决,若是爱卿能再多些诚意,许多条件都还可以谈。”
两人商讨良久,最后还是达成共识,顾临走后,萧璟宸只觉心中的阴霾都散去不少,招来秦忠全问:“选秀事宜准备的如何了?”秦公公恭敬回道:“回陛下,此事已经安排下去了,皇后娘娘也颇为重视,不会出什么岔子的。”萧璟宸点点头,开始有些期待起来。
武安侯府,顾临回到家,沈清婉就急忙来问结果如何,只见顾临摇摇头:“陛下没有松口,但是陛下承诺,只要我从此尽付君侧效忠陛下,他便尽他所能保护珩儿,如此这般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陛下明知珩儿是……还要他选秀入宫?”这件事有些超出沈清婉的认知,她完全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发展,这男子与男子……
顾临也有些自责:“也怪我,之前陛下几次向我示好想要拉拢我,我都回绝了,想来陛下心中也是有气,故而这次我有求于他,他便故意刁难。”
“爹爹娘亲不必再为孩儿操劳忧心了,我已决定参加选秀,若是入选进宫,这便是我的命。”顾安珩刚喝过药,整个人看上去蔫蔫的,但语气却很坚定:“已经苟且偷生这么多年,到头来既然还是躲不过,那还不如直接面对。”
“傻孩子,你知道什么啊?一入宫门深似海,一旦入了宫,可能就再也不能相见了。”沈清婉说着眼眶就又红了,顾临倒是没再反对,他知道,陛下这次是真的铁了心要让珩儿入宫,他叹了口气,拍了拍顾安珩的肩膀:“好孩子,不愧是我顾家的孩子,你记住,进了宫,有整个武安侯府为你撑腰,若是受了委屈就给家里写信,爹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孩儿知道了,爹爹放心,孩儿心里有分寸。”顾安珩淡淡一笑,又安慰了沈清婉良久才回了自己的院子,瑞秋一直跟在顾安珩身边,她低声问道:“小姐,您害怕吗?”
“害怕?”顾安珩愣了愣,随即莞尔一笑,“怕又如何?这件事本就不是我们能说了算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得过且过罢。”
几日后,圣旨再次送入武安侯府,依旧是秦公公亲自来宣旨:“朕听闻武安侯府小娘子体弱,入宫选秀流程繁琐,恐经不住折腾,特恩准免去其验身环节,直接进入复选。”
顾安珩磕头领旨:“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秦公公亲自把顾安珩扶起来,顾安珩解开自己的荷包塞进秦公公手中,秦公公笑着推拒:“您这就折煞奴婢了,等您日后做了娘娘,奴婢再领您的赏就是。”
宣完旨,秦公公又凑到顾临身边低声道:“陛下体恤顾小娘子,侯爷可得领情啊,陛下特让奴婢来提醒侯爷,日后朝堂上可不要忘了多多为陛下效忠。”顾临连忙赔笑:“是是是,我等做臣子的,不就是要为陛下效忠吗,请陛下放心,顾某往后定当竭尽全力,小女身子虚弱,还请公公日后多费心了。”
“那是自然,顾小娘子日后,可是有大富贵的。”秦公公宣完旨不便多留,叮嘱几句便回宫复命去了,后院这边,沈清婉正翻箱倒柜的翻找自己的嫁妆,恨不能把所有的东西都打包给顾安珩带到宫里去,光是与银票就准备了几千两,生怕自家宝贝在宫里受了委屈。
“够了娘,太多了……”饶是即将入宫心中不免感慨,顾安珩也还是觉得他娘太夸张了,他只是进宫去给皇帝做妾的,又不是进宫当皇后,带这么多东西不是明摆着被针对吗?顾安珩叹了口气,从银票中随手抽出几张,只挑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匣子,绕是这么一盒,也足够他在后宫几年吃喝不愁,他把银票也放进匣子里:“孩儿只带这么多就够了,陛下免去孩儿验身环节已是格外的恩典了,若是再带这么多东西进宫,太招摇了。”
沈清婉本还想反驳,听见顾安珩这么说了,便也歇了心思,只是拉着他的手不放,眼中满是不舍,顾安珩拍了拍他娘的手安慰道:“娘莫要太过忧心,孩儿也不是什么软弱之辈,说不准没几年孩儿都能混到皇后的位置上呢?”
“你这孩子,这话也是能瞎说的?”沈清婉嗔怪的捏了捏他的鼻尖,只是此时他们谁也不知道,就是这么一句戏言,数年之后竟然成了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