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盛五年,六月初六,乃是秀女复选的日子,帝后二人端坐于殿前,通过初选的秀女已经在殿外静候,秦公公低声询问:“陛下,秀女们已经候着了,可要现在开始复选?”
萧璟宸点点头,复选开始,随着秦公公传唤,一批批秀女进殿,皇帝看着花枝招展的女人倍感无趣,皆是些庸脂俗粉罢了,只随意择了几个出身寒门的秀女留牌子,剩下的全都交给皇后决定,皇后虽然这些年一直不争不抢,但也不希望有太多女人来分走皇帝本就不多的宠爱,除了那么一两个才艺出众的,其余的全部赐花。
“奉天府丞卫常轩之女卫岚,年十七。”随着秦公公的通报,一道倩丽婀娜的身影上殿,对着上座的二人盈盈一拜:“臣女卫岚拜见陛下、皇后娘娘。”
这卫常轩是正四品的官职,仗着自己位高权重,这些年跟着丞相给皇帝添了不少堵,此时竟还敢把女儿送进宫,狼子野心彰然若揭,萧璟宸眸光一冷,摆了摆手:“赐花吧。”
“陛下!臣女是真心爱慕陛下,求陛下给臣女一个机会吧!”卫岚自然知道皇帝不喜她的父亲,连带着也不喜她,可她爱慕他是真的,他不能因为她的父亲就直接把她拒之门外。
“这是选秀,不是科举,哪来的那么多公平与机会?这世上爱慕朕的人多的是,难不成朕还都纳进宫里来?来人,卫秀女殿前失仪,拉下去杖责二十,送回家去!”萧璟宸本就不耐烦应付这些女人,若不是为了那命定之人,他此时就应该坐在文华殿看折子!
几个宫人手忙脚乱的把卫岚拖下去,殿外很快就响起啪啪的板子声和卫岚的叫喊声,候在殿外的顾安珩不禁一阵唏嘘,晟朝在这方面比较宽仁,参加选秀的秀女没被皇帝选中,回家以后还可以正常婚嫁,但如今这般触怒天颜,被打了板子送回去的可就不一样了,这卫小娘子这辈子算是毁了。
宫里的板子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起的,没几下就打的血肉模糊,看着都骇人,顾安珩移开视线,在心里默默为皇帝按了一个不好相与的头衔。
选秀还在继续,顾安珩站的有些累了,所幸六月的天气不冷不热,他还能坚持一会,他心里这么想着,就听见了秦公公的传唤:“武安侯顾临之女顾安珩,年十五。”
他缓步走入殿中,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臣女顾安珩参见陛下、皇后娘娘,愿陛下龙体康泰,皇后娘娘凤体安和,嘉愿皆随。”礼数周全,话也说的漂亮,就是皇后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只是一看这瘦弱的身板和略带苍白的脸色就知道,是个身子不好的。
从顾安珩走上来萧璟宸就一直盯着他看,他起初还以为男扮女装会很突兀,没想到今日一见,若不是提前知道,他根本就看不出来顾安珩是男儿身,身材清瘦,声音清亮,与那些只会涂脂抹粉的娇小姐不同,他的穿着一身素蓝色的衣裙,周身没有艳丽的颜色,也没有冲鼻的香粉味,反而散发着一种淡淡的药香。
皇帝不说话,皇后也不敢自作主张,大殿之上安静的落针可闻,顾安珩跪的膝盖生疼,心想这皇帝果然不好相与,就听见皇帝的声音:“抬起头来让朕看看。”顾安珩抬起头,眼神却一直落在大殿的台阶上,谨慎些总是没错的。
顾安珩的容貌并不算多出色,但胜在气质出众,眉目含柔,面若温玉,观之有温婉恬静之韵,倒是与那些只知争宠的俗资艳质之辈大有不同,萧璟宸只觉得呼吸一滞,一种他在旁人身上从未有过的怪异之感油然而生。
“先前你父亲曾来找朕,说你身子不好,想将你留在家中承欢膝下,如今朕只问你自己,你想入宫吗?”这话着实不该在此等大庭广众之下问,可萧璟宸想知道,脑子一热就问出口了,顾安珩愣了愣,声音虽不大,但言辞恳切。
“回陛下,臣女既应天家选秀之召,惟愿入宫恪遵宫规,奉职恭谨,常侍陛下与皇后娘娘左右,竭微末之力尽侍奉之责,俯首听令,矢志不渝,此生惟愿以忠敬侍上,惟愿不负天恩,不负陛下所期。”话音落,大殿再次陷入死寂,也不知过了多久,皇帝再次开口。
“武安侯顾临之女顾安珩,温婉端良,恭谨守礼,着册为才人,赐封号安,赐居明玉阁。”此话一出,就连皇后都震惊了,按照流程,应当是所有秀女复选完毕,入选的统一由皇后定位分、分住处,再交由皇帝审批修改,最后统一册封,如此这般当庭册封的,古往今来也不多见。
“妾叩谢陛下隆恩。”顾安珩磕头谢恩,随后缓步退出大殿,由秦公公亲自领着往住处去了,此番进宫,身为贴身丫鬟的瑞秋自然也要跟着,见主子出来,便拿着东西不远不近的跟在身后。
“小主真是好福气,这般当庭册封,您就不必再去跟着旁的秀女挤在储秀宫住了,陛下知您喜静,明玉阁静而不偏,主殿又无人居住,您也能住的舒心些。”秦公公一边带路一边笑着跟顾安珩解释,生怕这位安才人不懂陛下的一番苦心。
“陛下用心良苦,还请公公代我谢过陛下。”顾安珩一个眼神,瑞秋连忙掏出一个荷包塞在秦公公手中,“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上次公公推拒,这次可再不能拒绝了。”秦公公也很是喜欢这位安才人,谦逊有礼不卑不亢,与陛下后宫那些或跋扈或软弱的女人半点都不一样。
秦公公乐呵呵的收了赏赐,把人送到寝宫就回去复命了,顾安珩带着瑞秋走进去,寝宫内早已为他安排好了宫人,见他过来,行过礼后就都各司其职,想来都是懂规矩的,屋内也打扫得一尘不染,一看便是提前安排好的,只是不知其中有几个是皇帝的心腹。
顾安珩倒是无所谓这些,就这样心安理得的住了进去,这明玉阁是宓秀宫中的偏殿,屋子虽小但所有物品一应俱全,可见皇帝对他是上心的。
选秀过后一切都回归正轨,不知是皇后故意拖拉还是皇帝太不上心,其余通过复选的秀女直到八九天以后才陆陆续续受封,搬到各自的宫殿里来,宓秀宫除了顾安珩便只有一位林才人。
这林才人家世一般,父亲只是从七品的官职,但性格却很刻薄,顾安珩身子不好,整日懒得出门,又不欲争宠,自然也不与其他妃嫔结交,只想着在自己宫中相安无事的过自己的日子,没想到他不找麻烦,麻烦却上赶着来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