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因为皇帝给顾安珩封的位分太低,又或许是因为选秀过后皇帝从未召见,入宫大半个月了后宫一直都风平浪静,顾安珩乐得清闲,每天除了必要的请安外,就只窝在自己的寝宫里,或是侍弄花草或是看些画本子,虽然无聊但胜在清闲。
说起来顾安珩的位分着实低了些,寻常一品官员的女儿进宫也会给封个美人,且不说他爹手握兵权,堂堂的侯府嫡女,只封了个才人,虽然赐了封号,但也着实有些说不过去,瑞秋私底下也抱怨过,顾安珩也只是笑笑,并不多言,他明白这是皇帝在保护他,以免他成为众矢之的。
可惜安生日子没过几天,就有不长眼的人找上门来了,顾安珩在自己寝宫里的矮榻上看画本子解闷,就听见院子里头传来瑞秋与人争吵的声音,他把书倒扣在桌上叹了口气,披了件衣服走出门,原是与他同住宓秀宫的林才人身边的贴身宫女穗儿,因为内务府发放的小厨房的食材争论起来了,争论的声音也同样引来了林才人。
“你们不要欺人太甚!上次发绸缎的时候你就说我家主子不喜艳色,把我们份额里颜色鲜艳的绸缎都拿走了,我家主子不欲与你们争,这次发食材你们也不放过,竟要把半数食材都抢去,就不怕陛下知道吗?”瑞秋死死的拽着菜篮子不放手,她家主子本就身子不好,平日里总要备些进补的吃食,没想到这林才人什么都要抢。
“瑞秋,给她们吧。”今日风大,顾安珩只匆匆披了件外衫便出门了,此时站在门口看向这边,“主子!您可是侯府的嫡女,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您……”瑞秋还想辩解几句,就听见林才人造作的语气。
“呦,妹妹身边的人怎么如此不懂规矩,进了宫,看的便是位分,可不是娘家,你我同为陛下的才人,谁也不比谁高贵。”林才人一步一扭的走出来,别人看了都生怕她一个不好把自己扭成麻花,“出自侯府又如何?当庭封赏又如何?还不是早就被陛下忘到脑后去了,有本事你就去向陛下告状啊。”
“瑞秋,回寝殿吧。”顾安珩被风吹得有些头疼,也懒得与她们争论,转身率先往回走,瑞秋气的直跺脚,但还是跟着主子回去了,“主子!您为何要这般纵容她们?”瑞秋揪着手里的手帕,恨不能把手帕当做那林才人拧成麻花。
顾安珩倒是不怎么生气,只是反问瑞秋:“我们入宫已有大半个月,陛下来过后宫几次?”这话问的瑞秋一愣,支支吾吾的回忆了半天才答道:“大约……有四五次吧。”
“三次,近二十几天,陛下只来过后宫三次,一次是十五陪皇后用膳,一次是去贵妃宫里看望大皇子,还有一次是柳昭仪嚷嚷着梦魇,陛下被烦得不行才去看了一次,新进宫的那几位时至今日连陛下的面都没见到。”顾安珩语气平淡,仿佛这件事跟他没有关系一般,瑞秋愣愣的啊了一声,也没想到当今陛下如此……不近女色。
“如果你是此次新进宫的主子,若是想要得宠,你会如何做?”顾安珩问她,瑞秋是从小就到顾安珩身边伺候的,府里没有姨娘,没有其他子嗣,顾安珩又不是个事多的主,瑞秋从小到大也算是无忧无虑,哪懂宫里这些明争暗斗。
“我不知道,主子。”瑞秋低着头,有些惭愧,顾安珩本意也不是要苛责她,只是要让她明白这后宫不是讲理的地方,“如果是我,既然只有高位嫔妃能得见天颜,我要做的自然是去巴结她们,那林才人就是搭上了柳昭仪的线,不然她怎么敢?”
“可是……她们这么做,就不怕陛下怪罪下来吗?”瑞秋明显还是不甘心,一脸愤恨又有些委屈,顾安珩笑了笑:“陛下不近女色,少来后宫,后宫的这些鸡毛蒜皮也不想管,只要不闹出大动静,没有人会在意的,皇后只会和稀泥,贵妃自己不得宠,大皇子也是烂泥扶不上墙,正是有火无处发的时候,这时候若是有人敢拿这些事烦她,你猜会有什么后果?”
“难不成往后都要这样吗?”瑞秋自己倒是无所谓,只是心疼主子,当初侯府再怎么难也没委屈过主子,没想到进了宫反倒要被这样欺负,顾安珩哪能看不出这丫头在想什么,笑着安抚她:“想什么呢?我何时说要一直这般了?”
“我要的,是等一个机会。”
顾安珩只觉得皇帝对后宫中的争端不甚了解,所以大可不必去争什么,忍一时风平浪静,静待时机,可实际上这边宓秀宫的争端刚结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皇帝便什么都知道了,“安才人什么反应?”萧璟宸短暂的从奏折中抬起头,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回陛下,安才人没什么反应,任林才人把东西拿走了。”秦公公弯着腰凑在皇帝耳边禀报,“哦?这么能忍?朕倒是小瞧了他。”秦公公见皇帝没说什么,试探着开口:“那要不要……”
“不必,且看他自己是什么态度。”萧璟宸沉默半晌,又开口道:“罢了,明日下朝后往后宫去一趟吧。”他对这位安才人真是越来越感兴趣了,可若是得了机会却不懂抓住,那此人也不值得他多费心思了,他不介意把他放在后宫养一辈子,但再多的也不会有。
文华殿发生的一切顾安珩不得而知,一如既往地照常过日子,先前的争端已经过去,不论如何,新的一天总会到来,又到了晨起去给皇后请安的时候,顾安珩昨日吹了风,回来便有些咳嗽,夜里也没有休息好,以至于第二日起的迟了些。
等到了凤仪宫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到了,贵妃今日称病没来,顾安珩向皇后行礼赔罪,皇后摆摆手:“起来吧,安才人身子不好本宫是知道的,若是实在来不了告病就是了。”顾安珩低头称是,起身时没站稳踉跄了一下,没想到此时柳昭仪突然发难。
“安才人,你请安来迟,皇后不怪罪你是皇后仁慈,但你竟敢借病行礼轻慢敷衍,眼中可还有尊卑?如此不敬中宫,罚你殿外跪半个时辰,以儆效尤!”顾安珩也没想到柳昭仪的针对来得这么快,看来先前当庭册封的事还是引起了她们的注意,见皇后没有阻拦的意思,顾安珩也懒得辩解什么,直接来到殿外扑通一声跪在石板砖上。
六月的气温不高,风刮起来最是要命,石板砖跪久了更是刺骨的冷,身体康健的尚且受不住,更何况是顾安珩,但他仍在咬牙坚持,他在赌,赌他命不该绝。
时光流逝,顾安珩也不知自己跪了多久,正当他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嗓音在他身后响起,他松了一口气,放任自己晕死过去,他知道,他赌赢了。
“陛下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