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珩再睁眼的时候,人已经回到了明玉阁,红肿的膝盖也已经上过药,瑞秋正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主子您终于醒了,吓死奴婢了……”顾安珩正想安慰她,余光就瞥到了坐在一边矮榻上的皇帝,连忙起身行礼:“妾参见陛下。”
“行了,既然身子不好就好好躺着吧。”萧璟宸并没有阻止他行礼,而是在他行礼完才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随后转过头看向跪一旁的柳昭仪:“既然人醒了,那就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经他这么一说,顾安珩才看到他这间小屋子里挤满了人。
柳昭仪当即把事情经过添油加醋说了一遍,还直言不讳道:“给皇后请安尚且如此轻慢,谁知往后还敢做出什么逾矩之事!”萧璟宸就静静地听着,一双眼睛仿佛要把柳昭仪看透一般,看的她心里发虚,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辩驳:“陛下,皇后姐姐向来性子温和,就是妹妹们犯了错也是得过且过从不重罚,臣妾也是为皇后姐姐……”
“够了!”萧璟宸有些不耐烦的打断她,柳昭仪立马闭上嘴不敢再说了,萧璟宸转过头看着顾安珩,“你且说说,是怎么回事?”
顾安珩没想到皇帝还会听他一言,思索片刻便淡淡的开口:“回陛下,妾并非有意怠慢,实在是身体孱弱,因为昨日出门吹风受了寒,夜里没休息好,行礼时没站稳,若有冒犯昭仪娘娘之处,妾愿赔罪,但求娘娘恕罪,妾并非有意目无尊卑。”此番话说的言辞温和,态度恭谨,既未辩解反驳,也未卑躬屈膝,不仅点出了昨日之事,更是直接暗示了是柳昭仪借机发作,并非皇后有意刁难。
柳昭仪还想再说什么,还未开口就被萧璟宸打断,他扫视在场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柳昭仪身上:“你们是不是觉得,朕鲜少来后宫,这后宫发生了什么朕就一概不知,就可以任你在此处搬弄是非信口雌黄了?柳昭仪?”话音刚落,柳昭仪便吓得跪倒在地,拼命的想要辩解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朕竟是不知,柳昭仪何时有了协理六宫之权?安才人并非你宫里的人,你竟都能越过皇后去惩戒朕的才人了!既然柳昭仪脑子如此不清醒,那就罚俸三月,给朕回去好好反省!”如此这般已经算是小惩大诫了,柳昭仪当即磕头谢恩,带着自己的宫女回宫反省去了。
“皇后未能治理好后宫,放任柳昭仪胡乱惩罚低位嫔妃,也给朕回去好好反省,若是做不好这个皇后,那就趁早退位让贤,有的是人愿意接替你的位子!”身为皇后,被当着众人的面这样斥责,简直就是把皇后的面子丢在地上踩,也变相的告诉所有人,皇帝不仅不喜爱皇后,甚至还有些厌恶。
皇后面上挂不住,起身告退了,众嫔妃也连忙跟着一道离开,明玉阁只剩下皇帝和顾安珩,萧璟宸转头看向顾安珩,直接开口道:“秦忠全,传朕旨意,安才人容止娴雅,秉性纯良,恪恭奉职,着晋为安美人。”顾安珩闻言一愣,没想到陛下会因为这么点小事就晋他的位分。
“妾叩谢陛下隆恩,愿陛下万岁千秋。”顾安珩起身打算磕头谢恩,还没跪下就被皇帝扶了起来,顾安珩抬眼看过去,第一次看清皇帝的样貌,萧璟宸是那种很标志的俊俏郎君长相,面如冠玉,浓眉斜挑入鬓,朗目星沉,顾盼间自带九五威仪,此时看向顾安珩的眼神透着些许温柔,顾安珩有些不好意思,很快移开了目光。
“咳,安美人身子不好,往后晨起不必去凤仪宫请安了,你先歇着吧,等过些时日身子好些了,朕再召你前去。”不知为何,萧璟宸觉得自己心跳的很快,动作都有些不自然,只留下这么一句便匆匆离开了。
瑞秋还沉浸在自家主子晋升的喜悦中,完全没注意到皇帝怪异的举动,“恭喜主子贺喜主子,没想到您进宫还不到一月就升了位分,看来陛下真的很喜欢您呢。”顾安珩坐在床边,表情有些茫然,皇帝喜欢他?也许是吧,可更多的应该还是探究,此番事件皇帝看似在维护他,可对柳昭仪的惩罚微乎其微,其目的不像是给他撑腰,更像是想看他的反应。
皇帝的心思其实不难猜,十六岁登基起便被丞相把持着朝政,整个朝堂,甚至整个后宫真正把他当皇帝的又有多少人,他想要得到认可,想要旁人打心底里敬重他,真心的把他当做一个皇帝,这是萧璟宸的心病,旁人尚且如此,何况是他心悦之人。
经过顾安珩这些日子观察,他宫里有一个名叫锦书的宫女,此人八成是皇帝的心腹,聪慧机敏,对他也算忠心,时不时便会消失一会,去干什么不言而喻,且她在宫中人缘不错,是个探听消息不错的选择,便把她提为一等宫女,在锦书这里他才知道,陛下曾经也对柳昭仪生过几分好感,但是柳昭仪只是表面应承,实则心里极为看轻陛下,所做的一切不过是逢场作戏,不知怎么的被陛下知道了,这才从此疏远。
顾安珩觉得自己与皇帝也算得上同病相怜,人生在世多的是身不由己,在他看来,陛下就是陛下,在怎么落魄的皇帝,也是坐在那张龙椅上的人。
与此同时,瑶倾宫的柳昭仪气的牙痒痒,顾安珩晋封美人的消息刚刚传遍六宫,她早就看出这个不声不响的安美人不是个省油的灯,本想借机挫一挫那顾安珩的锐气,没想到不仅没有成功,反倒落得如此下场。
“娘娘,我们如今该怎么做?”林才人坐在下面的位置,一脸担忧的看着她:“经此一事,她怕是更不把您放在眼里了。”当初秀女进宫时,众人皆知贵妃跋扈无人敢去招惹,皇后又闭门不见客,其余两位妃子虽然位高但不得宠,便纷纷来巴结柳昭仪,柳昭仪也因此收了不少贿赂,只有顾安珩一直没有投靠之意,加上先前当庭封赏,便被扣上了目中无人假清高的帽子,如今更是被柳昭仪彻底记恨上了。
“哼!只要是在这后宫里,本宫就不信她能逃得过本宫的掌心,你按我说的做,只要这样……”柳昭仪招招手,林才人立马附耳过去,听完之后连连夸赞:“此乃妙计啊!娘娘您这般冰雪聪明,那病秧子此次定会束手无策,乖乖向娘娘求饶。”
柳昭仪面带微笑,心里只骂这林才人是个蠢货,这样的人不配成为她的心腹,只要乖乖的做一把刀,有必要时成为她的替罪羊,就是发挥她全部的价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