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几名擅长水技的侍卫立刻纵身跃入湖中,奋力游到萧璟宸身边,合力将人往岸边托。“陛下!属下护驾来迟!”一番混乱之下,萧璟宸终于被侍卫们合力救上岸。
一身玄色常服尽数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发丝滴着水,模样狼狈不堪,湖水冰冷,他微微呛咳了几声,脸色泛白,可目光第一时间,仍是死死落在顾安珩身上。
顾安珩什么都不顾了,连滚带爬扑到他面前,抓住他冰凉的手,眼泪簌簌往下掉,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陛下……陛下您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都怪我……都怪我不好……”他自责得几近崩溃。
若不是为了救他,陛下怎会跌落荷塘。
萧璟宸不顾自己浑身湿透、冷得发颤,抬手一把将颤抖不止的人揽进怀里,牢牢抱住,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稳:“朕没事。”
“别怕,朕说了,有朕在,不会让你受半分伤害。”他怀里的人哭得发抖,小脸惨白,满眼都是后怕与愧疚,萧璟宸心疼得无以复加,顾不得自己一身冷水,一遍遍轻抚他的背,低声安抚:“是朕来晚了,让你受惊吓了,不怪你。”
说完,他缓缓抬眼,湿透的发丝垂在额前,那双平日里含着温柔的眼眸,此刻冷得像寒冬冰封的湖面,带着毁天灭地的怒意,一字一句,冰寒彻骨,扫向身后早已瘫软在地的柳昭仪和方婕妤,以及那名动手的宫女。
“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朕的眼皮底下,设计害人,连朕都敢算计。”柳昭仪与方婕妤面无血色,瘫跪在地,连连磕头,声音发颤:“陛下饶命!陛下臣妾没有!是意外……是意外啊!”
“陛下,臣妾知错了……求陛下开恩……”
萧璟宸冷笑一声,寒意刺骨。
“拖下去。”
“严加审问,所有人,一个都别放过。”侍卫立刻应声上前,将面如死灰的两人与宫女死死按住。
荷塘边风凉水冷,萧璟宸浑身湿透,却依旧紧紧护着怀里惊魂未定的顾安珩,不肯松开半分,
顾安珩靠在他微凉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眼泪依旧止不住地落。
原来这个人,是真的可以为了他,连自身安危都不顾。
荷塘惊变不过半个时辰,整个清凉行宫便已风声骤紧,侍卫们按着萧璟宸的命令,当场锁了那名动手的宫女,直接押入行宫小牢严刑审问,不过几刻钟,宫女便吓得魂不附体,将柳昭仪与方婕妤如何暗中授意、如何引顾安珩至塘边、如何设计让他失足落水的细节,一五一十全招了。
供词很快呈到萧璟宸面前,此时内殿之中,炭火已烧得暖烘烘的,萧璟宸刚换过一身干爽常服,发丝仍带着微湿,虽已不再狼狈,可周身气压却低得吓人,顾安珩守在一旁,心绪未平,指尖仍微微发凉。
内侍捧着供词,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颤:“陛下,人证物证俱在,确实是柳昭仪与方婕妤暗中设局,指使宫女加害安嫔,意图令安嫔落水受辱,染病伤身……”
萧璟宸接过供词,只扫了一眼,指节便猛地攥紧,纸张被捏得发皱,他抬眼,眸中一片寒冽,声音冷得像冰:“这两人,前番在宫中屡次生事,朕念及旧情,不过略施薄惩,禁足反省,朕以为她们能知收敛懂进退,没想到……”
他顿了顿,语气里压着滔天怒意:“竟胆大至此,到了行宫还不安分,公然设局害人,险些酿成大祸。”
顾安珩站在一旁,听得心头微紧,他知道陛下是为他动怒,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轻轻垂着眼,萧璟宸侧过头,见他脸色仍有些苍白,语气瞬间柔了几分,抬手按住他的肩:“你别怕,今日之事,朕定会给你一个交代,谁也不能再动你一根手指头。”
说罢,他重新抬眼,对着殿外沉声下令:“传朕旨意。”
殿外侍卫、宫人齐齐跪地。
“柳氏,心性歹毒,构陷他人,降为才人,即日起打入冷宫,永世不得外出。”
“方氏,蛇蝎心肠,同流合污,降为更衣,与柳氏一同打入冷宫,严加看管。”
两道旨意落下,等于直接将两人从高位打落尘埃,柳昭仪一夕之间从九嫔之位,跌成末等才人,方婕妤更惨,直接降为最低等的更衣,连正经主位都算不上。
萧璟宸眸色沉沉,又补了一句,字字清晰,震得满殿人不敢抬头:“回京之后,再细细清算旧账,一并处置,在此之前任何人不得探视,不得通传,若有私相传递消息者,同罪论处。”
“遵旨!”侍卫应声退下,去传旨拿人。
不多时,殿外便隐约传来柳昭仪与方婕妤的哭喊求饶声,声音越来越远,终被彻底隔绝在行宫偏殿的高墙之内。
顾安珩站在原地,心头震动,他知道陛下宠他,却从未想过萧璟宸会为了他,如此干脆利落地处置两位旧妃,不留半分情面,不掩半分偏私。
他轻声道:“陛下……”萧璟宸转头看他,眼底寒意尽散,只剩温柔,伸手将他轻轻揽近:“怎么了?还在害怕?”
顾安珩摇了摇头,眼眶微热,低声道:“嫔妾只是没想到……陛下会为了嫔妾,做到这般地步。”萧璟宸低头,看着他清润的眉眼,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语气笃定而郑重:“你是朕放在心尖上的人,有人要伤你,朕自然不会轻饶,朕今日这般做,也是要让整个后宫都看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谁若敢对你不利,便是与朕作对,朕绝不姑息。”这句话,看似说给顾安珩听,实则是说给整个后宫听。
果然,不过半日,荷塘之事与陛下的雷霆处置,便传遍了整座行宫,随行的妃嫔内侍人人心惊。
谁都看得明白:顾安珩在陛下心中,早已不是普通宠妃,而是连自身安危都不顾也要拼命护住的人,陛下为了她,可以毫不犹豫贬黜妃嫔,铁腕肃清宫闱。
之前还暗存嫉妒心思活络之人,此刻尽数熄了念头,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再动一丝一毫针对顾安珩的心思。
往后几日,顾安珩无论走到行宫何处,所到之处人人恭敬有加,连中宫皇后都对他以礼相待,言语间小心翼翼,唯恐触怒龙颜,落得跟柳才人和方更衣一样的下场。
汀兰小筑,彻底成了行宫之中,无人敢招惹的地方,顾安珩站在廊下,看着满院清风竹影,轻轻叹了一声。
身侧,萧璟宸握住他的手,温声问:“在想什么?”顾安珩抬头,望向身边的帝王,眼底一片安稳与信赖:“嫔妾在想,有陛下在,嫔妾什么都不怕了。”
萧璟宸微微一笑,将他的手攥得更紧,“嗯,有朕在,谁也不能再伤你分毫。”一池荷塘风波,终以雷霆手段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