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璟宸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心头那点因担忧而起的火气瞬间便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懊悔与心疼,他方才只是太过怕他生病,太过在乎才失了温和,语气重了。
看着顾安珩微微颤抖的肩头,萧璟宸心瞬间软成一滩水,什么帝王威严,什么道理原则,在这人不理自己的瞬间,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放轻脚步,缓缓走上前,自顾安珩身后,轻轻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环住了他的腰,将人温柔地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窝处,温热呼吸拂过他的颈侧,语气放得极低极软,带着满满的歉意与讨好。
“安珩……”萧璟宸声音低沉沙哑,满是懊悔:“朕错了,朕不该凶你,不该对你大声说话。”顾安珩身子微微一僵,依旧没有回头,却也没有推开他。
萧璟宸将他抱得更紧了些,脸颊轻轻蹭着他的发顶,语气软得一塌糊涂,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帝王威严,只剩一腔深情与忐忑:“别不理朕,好不好?你不理朕,朕心里比什么都难受。”
“你想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你,你想如何任性,朕都可以依你,朕什么都可以让,什么都可以迁就,唯独……唯独不能忍受你不理我。”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祈求:“原谅朕这一次,嗯?”顾安珩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听着他耳畔低沉的道歉,鼻尖一酸,眼底的水汽终于忍不住滑落,不是委屈生气,而是被这般极致的在乎与温柔,狠狠戳中了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缓缓转过身,抬手轻轻环住萧璟宸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膛,闷闷地开口:“陛下……臣妾没有生气,臣妾只是……只是想多同你在这待一会。”
萧璟宸心中一松,立刻收紧手臂,将他紧紧护在怀中,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那我们再多待一会儿,只一会儿,等你觉得冷了,咱们立刻回去,好不好?”
顾安珩在他怀中轻轻点头,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含着泪,却又带着笑。
漫天飞雪依旧,红梅灼灼盛开,琼华台上,两人相拥而立,风雪再寒,也抵不过怀中暖意。
从琼华台踏雪归来,殿外寒风呼啸,殿内却早已笼着暖炉,暖意融融,顾安珩换下沾了雪气的外袍,一眼便瞥见萧璟宸常披的那件玄色狐裘,随意搭在梨花木软榻上,领口处因常年披脱摩挲,边角隐隐脱了线,几缕细绒散露出来,看着不甚齐整。
那是陛下冬日最爱的一件裘衣,据说是太后故去前为他亲手做的,轻暖柔软,出入常伴其身。
顾安珩心头微动,俯身将狐裘轻轻拾起,摊在窗下的小几上,日光透过明瓦,落在柔滑的裘毛上,泛着温润的光,他不愿劳烦内务府的绣娘,不过一点脱线,亲手缝补,才算得上心意。
他取来针线笸箩,挑了一根与裘衣同色的丝线,指尖捻着细针,垂眸细细穿线,长睫低垂如蝶翼,遮住眼底柔光,神情专注而安静,窗棂透进的冬阳,落在他发顶,镀上一层浅金,连发丝都显得格外柔软。
顾安珩从前在家是不善针线,也懒得学,直到自己养了昭衍,时而也亲手缝些小肚兜之类的,针线手艺也比之前强了不少,他一手轻捏领口,一手捏针,细细密密地将脱线处缝合,针脚小巧平整,不细看竟寻不出痕迹,他动作轻柔,生怕扯坏了裘毛,每一针都落得小心。
只是太过专注,一时不慎,细尖的针头轻轻扎在指尖。
细微的刺痛传来,顾安珩指尖微顿,低头便见指腹上沁出一粒细小的血珠,红得刺目,他下意识抿了抿唇,想将指尖含进口中,殿门却已被轻轻推开。
萧璟宸刚去偏殿看了昭衍回来,一踏入漪兰殿,目光便径直落在窗下那道身影上,顾安珩一身素色软缎常服,安安静静坐在暖阳里,手中捏着银针,面前摊着他的狐裘,敛眉垂眸的模样,温顺得让人心头发软。
帝王脚步不自觉放轻,竟舍不得出声打破这片刻静好,就立在门边,静静看了许久,直到看见那一点鲜红从指尖渗出,萧璟宸脸色微变,快步上前,一把执起他的手。
“怎么了?”他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低头便见顾安珩指腹上那粒细小血珠,眉头瞬间蹙起,心疼又无奈,萧璟宸将那截纤细的指尖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温热气息拂过肌肤,刺痛瞬间轻了许多。
他抬眼看向顾安珩,佯作嗔怪,语气却软得一塌糊涂:“后宫绣娘成百上千,哪用得着你亲自动手?不过一点脱线,吩咐下去便是,偏要自己扎到手,笨不笨?”
顾安珩被他握着手心,指尖暖意蔓延至心底,眉眼弯起,漾开浅浅笑意:“臣妾不笨,只是方才一时失神。”
“还敢嘴硬。”萧璟宸指尖轻轻摩挲着他被扎到的地方,眼底满是怜惜,“不疼?”
“疼是有一点。”顾安珩抬眸望他,目光温柔如水,轻轻抬手,挽住萧璟宸的手腕,将人拉近几分,“可这是陛下常穿的裘衣,旁人缝制臣妾不放心,亲手缝补,纵是手艺不如绣娘,陛下穿着舒服,臣妾心里才安稳。”
一句话,说得轻软平淡,却直直撞进萧璟宸心底最软处,他望着眼前人眼底真切的温柔,只觉得殿内暖意更甚,连窗外的寒风都似被隔绝在外,原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脱线,此人却记在心上,宁愿自己动手,也只求他穿着舒适安心。
深宫之中,美人如云,甜言蜜语听得多了,却远不及这窗下一针一线来得动人。
萧璟宸心中一暖,再也绷不住那点故作的嗔怪,伸手将人轻轻揽入怀中,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低沉温柔:“你啊……心里总念着朕。”
“臣妾心里,自然只念着陛下。”顾安珩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龙涎香,安心又温暖,“陛下宠着臣妾,臣妾便也想以心意爱着陛下。”
萧璟宸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低头在他发间印下一个轻吻:“有你在,比什么裘衣都暖,往后不许再这般傻,伤了自己朕会心疼。”
顾安珩轻笑一声,乖乖点头,从他怀中起身,重新拿起那件狐裘:“就快缝好了,片刻便好。”
萧璟宸却按住他的手,将针线拿开,随手放在一旁:“不急在这一时,先上药,包扎好指尖,其余的朕陪着你慢慢做。”
他亲自取来伤药,小心翼翼为顾安珩涂抹包扎,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稀世珍宝,顾安珩心里嗔怪他小题大做,却也随着他去了。
阳光依旧落在窗下,狐裘柔软,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