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殿内瞬间一片死寂。
顾安珩先是一怔,随即脸颊“唰”地一下涨得通红,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又羞又窘,连忙伸手轻轻捂住萧昭衍的嘴,低声嗔道:“昭衍!不许胡说!”
萧璟宸更是僵在原地,脸上的严肃瞬间崩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尴尬,堂堂九五之尊,被自己五岁的儿子当面戳穿“粘着心上人”的事实,竟是半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他想训斥,可细细一想,昭衍说的句句属实,他确实日日黏在顾安珩身边,夜夜宿在漪兰殿,半点都离不开,想讲道理,却又被稚子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一时间,帝王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尴尬又窘迫,偏偏发作不得。
秦忠全守在殿外,听到里面的对话,肩膀微微颤抖,强忍着不敢笑出声,心中暗自佩服二皇子童言无忌,竟一句话就把陛下怼得无言以对。
顾安珩看着萧璟宸那副窘迫又无奈的模样,又看着怀里一脸理直气壮的萧昭衍,又是好笑又是羞赧,只能耐着性子,哄劝了许久,他轻声细语地和萧昭衍约定,每日都会亲自去看他,陪他读书玩耍,夜里若是实在想念,也可以让宫人来通报,绝不冷落他,又亲手拿起萧昭衍那个绣着小老虎的,陪伴了他半年多的小枕头,塞到他怀里。
萧昭衍抱着熟悉的小枕头,看着顾安珩温柔的眉眼,又看了看一旁脸色尴尬却依旧带着几分威严的萧璟宸,终究是拗不过顾安珩的软语温言,小脸上满是依依不舍,眼圈泛红,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那母妃不许说话不算数,一定要日日来看昭衍。”
“母妃答应你,绝不食言。”顾安珩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脸,柔声承诺。
萧昭衍一步三回头,抱着自己的小老虎枕头,小小的身影满是不舍,在宫人的护送下,慢吞吞地走出了漪兰殿,走几步便回头看一眼,嘴里还小声嘟囔着“母妃记得来看我”,直到彻底转过廊角,才消失在视线之中。
直到萧昭衍的身影彻底远去,萧璟宸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瞬间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一把将顾安珩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肩窝,语气里满是委屈和庆幸。
“总算是把这小冤家送走了,朕这半年,可是被他挤得连抱一抱你的地方都没有。”顾安珩靠在他怀里,脸颊依旧带着未散的红晕,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胸膛,娇嗔道:“陛下还好意思说,方才被昭衍一句话怼得说不出话来的样子,可真是一点帝王威严都没有了。”
萧璟宸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低沉悦耳,带着满满的宠溺,伸手紧紧抱住怀中人,嗅着他发间淡淡的清香,心满意足地喟叹:“在你和孩子面前,朕要那些威严做什么?如今总算能安安稳稳地抱着你,再也没有人来打扰了。”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温暖而静谧。
冬去春来,这日御马场天高气爽,风轻云淡,连片的青草在微风中轻轻起伏,几匹骏马悠闲地低头啃食,偶尔发出几声悠长的嘶鸣,衬得天地间都开阔了几分。
萧璟宸特意推了午后的朝政,带着顾安珩与七岁的萧昭衍一同前来,他心中早有打算,昭衍渐渐长大,身为皇子,不能一直养在深宫温柔乡里,应当学着勇敢果决,有顶天立地的气概,赐一匹小马,既是赏赐,也是一场不动声色的胆量考验。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驯马官,恭敬地牵来一匹精心挑选的小驹,那小马通体雪白,鬃毛柔软顺滑,四肢匀称,性子被驯得极为温顺,一看就是专门为孩童准备的。
“昭衍,过来。”萧璟宸站在原地,一身素色常服,少了朝堂上的威严凛冽,多了几分为人父的沉稳温和,他朝儿子招了招手,目光里带着期许。
萧昭衍自小长在深宫,平日里接触最多的便是宫人与书本,还有顾安珩养的那只胖猫团橘,极少这般近距离接触骏马,此刻看着眼前比自己高出不少的小驹,即便对方看起来温顺,马蹄轻踏,尾巴甩动的模样,还是让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攥住顾安珩的衣袖,指节都微微泛白。
“父皇……”他仰着小脸,眼神里藏不住怯意,声音细细小小的,“儿臣……有点怕。”
顾安珩心头一软,顺势握住孩子微凉的小手,掌心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指尖温柔地摩挲着,无声地安抚,他没有急着催促,只是微微弯腰,温声细语:“别怕,它很乖,不伤人的,母妃在这里,一步都不离开你。”
萧昭衍用力回握顾安珩的手,目光在小马与顾安珩之间来回打转,既害怕,又忍不住好奇,萧璟宸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既没有厉声逼迫,也没有一味哄劝,只是用沉稳笃定的语气,慢慢开口:“昭衍,你是朕的儿子,是大晟的二皇子,将来你要读书明志,要上马观兵,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不能这般胆怯。”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却坚定,直直望进孩子眼底:“这匹小马与你身量相仿,性子最是温顺,你不吓它,它便亲近你,今日父皇不要求你骑上去,只求你上前一步,亲手喂它一把草料,敢不敢?”
话语不重,却字字有力,落在萧昭衍小小的心上,让他身子微微一震。
他抬头看向萧璟宸,父皇的眼神里没有责备,没有不耐,只有满满的鼓励与信任,那是一种“父皇相信你能做到”的笃定,让他心中的害怕,悄悄被一丝倔强压了下去。
一侧是父皇沉稳如山的目光,一侧是母妃温暖安稳的手掌,一边是期许,一边是依靠。
萧昭衍咬了咬下唇,小眉头紧紧皱起又慢慢松开,吸了吸小鼻子,轻轻点了点头:“……儿臣敢。”驯马官立刻捧上一捧新鲜的嫩草,青草带着湿润的水汽,清香扑鼻。
萧昭衍伸出小手,指尖微微发颤,抓了一小把青草,他一步一顿,慢慢朝着小白驹靠近,每走一步,都要回头看一眼顾安珩,像是在确认依靠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