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悠悠,光阴荏苒,弹指已是数十年流年。
当年风华正茂的帝王与温润清绝的皇后,皆已步入不惑之年,时光在二人眉眼间轻轻刻下浅浅痕迹,鬓边染上几缕霜色,却未曾磨灭骨子里的风骨与情深,萧璟宸依旧身姿挺拔,只是眉宇间少了年轻时的凌厉霸气,多了岁月沉淀后的温和沉稳,顾安珩依旧清隽雅致,身形虽依旧比常人单薄,却气色安泰,眉眼温润如初,半生风雨磨不去他骨子里的谦和与睿智。
大晟王朝历经数十年悉心经营,早已彻底稳固根基,四海升平,国泰民安,朝堂经过这一代整肃吏治,贤臣辈出,风气清正,乡间农桑兴旺,水利通达,五谷年年丰登,市井商贸繁华,百姓衣食无忧,老有所养,幼有所教,边境烽烟尽息,四方邦国俯首来朝,岁岁进贡,再无战乱侵扰。
一派海晏河清、万国来朝的鼎盛光景,稳稳立成千古难遇的一代盛世。
这一日秋高气爽,天朗云淡,金风拂过皇城宫阙,落叶铺就一地浅黄,萧璟宸牵着顾安珩的手,缓步登上皇宫最高的凌云台,高台巍峨,凭栏远眺,整座皇城尽收眼底,宫宇连绵错落,朱墙金瓦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向远方延展而去。
极目望去,千里良田阡陌纵横,江河蜿蜒如带,城镇村落星罗棋布,烟火绵延万里,山河壮阔,盛世无边。
二人并肩立在高台栏杆之侧,秋风轻轻撩起二人鬓边的几根白发,衣袂随风微扬,萧璟宸掌心稳稳握着顾安珩微凉的手,十指相扣,紧紧相握,仿佛要将这一生的牵绊与相守,都凝在这掌心的温度里。
顾安珩静静俯瞰着脚下万里河山,眼底漾开淡淡的欣慰与温柔,轻声感慨:“一晃数十年光阴,从当初朝堂未稳,宫闱暗流涌动,到如今四海安定万家安乐,竟已是这般光景了。”
萧璟宸侧头望向身侧之人,目光温柔缱绻,盛满半生深情,缓缓开口:“是啊,岁月匆匆,转瞬已至不惑之年,这江山能有今日盛世,从来不是朕一人之功,若无你相伴,为我筹谋国策,整肃后宫,平衡朝野,替我稳住内廷,辅佐朝政,朕也难有今日这般安稳从容。”
顾安珩微微摇头,唇角噙着浅淡笑意:“陛下雄才大略,心怀苍生,本就有治国安邦之才,臣妾不过是陪在你身侧,略尽绵薄,做些拾遗补缺之事罢了,江山兴盛,终究是陛下勤政爱民,心怀天下的缘故。”
“你又这般谦逊了。”萧璟宸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眼底满是动容,“世人皆道我大晟出了一位千古明君,却不知,朕这一生最大的福气,便是得你相伴,世人后来皆称你为温润贤后,佐君开创盛世,将你这位男子皇后载入史册,传为千古传奇,可在朕心里,你从来不是什么传奇,只是朕此生唯一想相守到老的人。”
顾安珩闻言,心头暖意漫溢眼底,抬眸望向辽阔天际,轻声道:“能以一身伴君左右,见证山河安定,守护万家生民,于臣妾而言,已是此生最好的归宿,世人如何评说,青史如何记载,都已是身外虚名,不值挂怀。”
高台之上,二人静静凭栏而立,俯瞰大好河山,看流云漫卷,听秋风簌簌,眼中皆是半生耕耘终得圆满的欣慰,亦是相守半生不离不弃的安稳与幸福。
岁月流转,朝野安定已久,朝堂清明,民心稳固,储君萧昭衍早已长成沉稳有度,仁孝兼备的明君之才,自年少时便耳濡目染父皇治国之道,母后安邦之智,饱读诗书,深谙吏治民生,待人宽厚,处事公正,朝野上下无不敬重信服。
萧璟宸半生操劳国事,劳心伤神,患上了头疾,发起病来疼痛难忍,时常觉得精力不济,难以再如往日一般日夜处理繁杂朝务,他看着已然成熟稳重,堪当大任的萧昭衍,又回望身边一生淡泊名利,从未恃后位之尊贪恋权势的顾安珩,心中早已生出决意。
顾安珩一生伴他走过风雨跌宕,身处中宫高位,却从不干政揽权,不培植外戚势力,只默默做他最坚实的后盾,安后宫辅朝政,始终谦和自持,温润守心,这般品性,让萧璟宸愈发感念于心,也愈发不愿再被帝王枷锁缠身,束缚余生。
他心中暗暗打定主意,早早禅位传国,放下帝王重任,为萧昭衍铺稳帝王前路,也给自己与顾安珩留一段不问朝堂,只享安稳的暮年时光。
一日夜深,御书房灯火温和,案头奏折已然不多,朝政皆已步入正轨,无需帝王事事亲力亲为,萧璟宸屏退左右宫人,只留顾安珩陪在身侧。
顾安珩正坐在一旁煮茶,茶香袅袅,氤氲一室安然,萧璟宸望着他清雅恬淡的侧脸,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深思熟虑后的笃定:“安珩,朕心中已有一个打算,想与你商议。”
顾安珩抬眸,放下手中茶盏,温声道:“陛下但说无妨。”
“如今大晟盛世已定,四海安稳,吏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昭衍仁孝聪慧,沉稳有度,多年历练早已深谙治国之道,朝野归心,万民信服。”萧璟宸目光郑重,缓缓说道:“朕如今身患头疾,时常发作,已不堪常年操劳朝务,朕决意早早禅位,传位于昭衍,将玉玺国柄,朝政大权尽数交付于他,为他铺好前路,安稳承继大统,往后,朕便退居深宫,不再过问朝堂俗事,只与你相守余生。”
顾安珩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神色平静,并无半分意外,他深知萧璟宸心性,也明白他半生为国操劳,早已心生倦怠,更懂他想卸下重担,陪自己安度晚年的心意。
他沉吟片刻,轻声回道:“陛下思虑周全,昭衍天资仁厚,勤政好学,确有君临天下之气度与胸襟,如今朝野安稳,根基稳固,此时禅位恰是时机,只是朝堂大臣恐会以陛下龙体康健为由,极力劝谏挽留。”
“朕意已决,无人能阻。”萧璟宸语气坚定,眼底带着释然:“朕做了一辈子帝王,守了一辈子江山,护了一辈子苍生,已然无愧社稷,无愧万民,余下岁月,朕只想放下权柄,卸下责任,只做陪在你身边的普通人,不问朝堂兴衰,不理朝野纷争,只守你一人,安度余生,何况你一生淡泊,从不恋栈权势,朕又何必被困在帝王之位上,虚度与你相守的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