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世间从无那凤命命格的牵绊,没有隐姓入宫的隐忍,没有女扮男装的煎熬,顾安珩自降生起,便是堂堂正正的男儿身。
出身名门武安侯府,家世清贵,门第显赫,顾安珩自幼便生得有几分女相,眉目清俊,骨相雅致,性情沉静温良,又天资聪颖,过目成诵,幼时便饱读诗书,通经史晓谋略,言行举止端方有礼,进退有度,全然一副世家公子的清雅风骨,半点没有纨绔子弟的骄奢轻浮。
彼时皇家遴选世家子弟入宫,为年少的太子萧璟宸择选伴读,需品性端正,才学出众,家世清白者方可入选,武安侯府名望卓著,顾安珩才名远播,年岁又与太子相仿,品性气度皆是上上之选,毫无悬念被朝中举荐,一纸诏令下入宫,正式成为东宫太子萧璟宸的贴身伴读。
初入东宫那日,春日风暖,庭院桃李开得正好,少年萧璟宸身着太子常服,身姿挺拔,眉眼间自带皇家嫡子的矜贵与锐气,年少便已有几分沉稳凌厉,他立在东宫书房廊下,静静等候新入宫的伴读。
顾安珩一袭月白锦袍,玉簪束发,步履从容缓步走来,躬身从容行礼,礼数周全,声线清润温和:“臣顾安珩,奉诏入宫,侍奉太子殿下。”他身姿清瘦挺拔,眉目温润不染尘俗,行礼时脊背挺直,不卑不亢,既有世家子弟的谦恭,又自带一份与生俱来的风骨。
萧璟宸抬眸细细打量他,眼底掠过一丝赞许,面上却依旧带着太子的疏离矜贵,淡淡开口:“不必多礼,往后同在东宫读书治学,无需太过拘谨,随心便可。”
“谢殿下体恤。”顾安珩微微颔首,起身立在一旁,安安静静,气度安然。
自此,二人便日日相伴在东宫书房,每日晨光初露,便同坐案前共读经史子集,研习策论兵法,午后闲暇,便漫步东宫庭院,闲谈诗文,论古今治乱,评山河风物。
萧璟宸身为储君,自幼背负朝野期许,言行皆受礼法约束,身边之人多是恭敬逢迎,或是刻意疏远,甚少有人敢与他真心相交,顾安珩便是一个,他待人赤诚谦和,有才却不张扬,知礼却不迂腐。
讲学论道时,他见解独到,思路通透,总能与萧璟宸不谋而合,闲时相处,他温润体贴,心思细腻,懂得收敛锋芒,从不逾越尊卑,却又恰到好处,能陪他解闷散心。
日子一日日流逝,朝夕相处的陪伴,渐渐磨去了萧璟宸身为太子的疏离与冷硬,他渐渐习惯了身旁总有一个清雅温润的身影,习惯了与顾安珩朝夕相对,习惯了同案研书,同庭漫步,同品清茶,同论世事。
春日午后,东宫后花园芳草萋萋,落英纷飞,石亭之内清风习习,避开了宫人的耳目,二人放下书卷,闲坐对弈,石桌上摆着一壶温热清茶,几碟精致小点。
落子间,萧璟宸看着身旁垂眸凝神,眉目清雅的顾安珩,语气不自觉柔和下来:“安珩,你自入宫为伴读,已有数年,旁人待我皆是敬畏拘谨,唯独你,始终本心相待,不刻意逢迎,不刻意疏远,很难得。”
顾安珩指尖捏着白子,轻轻落下,抬眸浅浅一笑,温润如春风拂面:“殿下本就气度宽和,待臣素来宽厚,臣只是守本分,尽伴读之责,以真心相待而已,何况与殿下论书悟道,闲谈古今,亦是臣之幸事。”
萧璟宸望着他澄澈温润的眼眸,心头微动,轻声道:“在这深宫,人人皆看身份尊卑,算计前程得失,唯独你,心性干净通透,不染世俗功利,与你相处,我才觉得不必时时紧绷心神,不必处处设防。”
顾安珩闻言,心底亦泛起淡淡涟漪,他自幼知太子身负储君重任,身不由己,看似尊贵无双,实则孤寂无人知心,相处日久,他早已看清萧璟宸冷峻外表下的重情重义,看懂他身居高位的孤单落寞,不知不觉间,心底早已生出不一样的倾慕与牵挂。
他垂眸抿了一口清茶,轻声道:“殿下身居储位,一言一行皆系江山社稷,旁人不敢近身交心,也是常理,臣有幸伴殿下左右,能陪殿下读书解闷,分些许烦忧,已是知足。”
岁月流转,少年长成,萧璟宸想登基为帝,褪去年少青涩,愈发沉稳威严,帝王气度浑然天成,顾安珩也考取功名,入朝为官,温文儒雅,才名更胜往昔,二人之间的情谊,早已超越寻常君臣主仆的伴读之分,化作心底深处隐秘而深沉的情愫,在无人知晓的深宫一隅,悄然生根发芽。
秋夜月色皎洁,银辉洒满皇宫庭院,四下寂静无人,唯有晚风拂过枝叶,簌簌轻响,萧璟宸处理完朝政琐事,寻到独自立在月下花前的顾安珩。
顾安珩负手而立,望着天边圆月,眉眼间带着几分淡淡的恬淡,萧璟宸缓步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月光将二人身影拉得修长。
沉默片刻,萧璟宸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温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与认真:“安珩,朕有心里话,想同你说。”
顾安珩心头微怔,缓缓转头看向他,月色映亮他清俊的眉眼,温声道:“殿下请讲。”
萧璟宸目光定定凝着他,眼底褪去所有太子的矜贵疏离,只剩一片真挚深情:“这数年朝夕相伴,你在朕心中,早已不是寻常伴读,不是普通君臣,深宫寂寞,朝野人心叵测,唯有你,懂朕心事,知朕难处,陪朕走过岁岁年年,朕早已放不下你,这份心意,藏了许久,再也无法隐忍克制。”
一番话说得坦诚直白,字字发自肺腑,没有半分遮掩。
顾安珩身躯微僵,心底翻涌万千情绪,面上却依旧沉静,他何尝不是早已对这位待自己格外珍重的皇帝动了真心,从年少相伴到长成少年,情愫早已深埋心底,只是碍于君臣名分,世俗礼法,从不敢轻易表露。
他沉默良久,抬眸望向萧璟宸深邃的眼眸,声音轻轻却无比坚定:“陛下心意,臣……早已感知,其实臣心中,亦是一般无二,自年少入宫相伴,陛下待臣以诚,护臣以礼,这份情谊,早已刻入心底,无法割舍。”
得到回应的那一刻,萧璟宸心头骤然一暖,眼底泛起动容之色,伸手轻轻握住顾安珩微凉的手,掌心相贴,紧紧相扣,夜色静谧,月色温柔,无人惊扰这深宫之中的隐秘情愫。
“你可知,这条路有多难?”萧璟宸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顾虑,“你我皆是男儿,又有君臣名分在前,世俗礼法不容,朝野舆论难挡,前路注定布满风雨,没有坦途可言。”
顾安珩反手轻轻回握住他的手,眉眼温润,语气却无比笃定:“臣知晓,礼法束缚,世俗眼光,朝野非议,皆是横在眼前的难关,可心意已定,情根深种,便再难回头,纵前路风雨万千,只要能陪在陛下身侧,相守相伴,臣便无怨无悔。”
萧璟宸望着他坚定的眉眼,心中暖意与怜惜交织,伸手轻轻将他揽入怀中,声音带着郑重的许诺:“好,那朕便许你一生情深,朕虽是皇帝,执掌万里江山,但是朕保证,往后无论前路有多少阻碍,朕都绝不会负你,此生倾心于你,只愿与你私定终身,不离不弃,此生唯你,至死不渝。”
顾安珩静静靠在他怀中,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头安稳又滚烫,轻声应道:“此生得陛下倾心相待,与君心意相通,私定终身,便是臣顾安珩此生最大的圆满,无论日后风云几何,朝堂几多波澜,臣都会守在陛下身侧,做您最知心的人,最坚实的依靠,不离不弃,相守一生。”
月光如水,洒满庭院,花影婆娑,晚风温柔,没有天命命格的捉弄,没有隐姓埋名的隐忍,顾安珩以堂堂男儿之身,入东宫为太子伴读,朝夕相伴,情生心底。
皇帝与臣子,冲破世俗礼法的隔阂,越过君臣尊卑的界限,在寂静秋夜里,悄悄许下一生诺言,私定终身,情深不渝,往后岁月,朝堂风起云涌,为君之路步步惊心,可二人心意相牵,情愫暗许,早已注定此生牵绊,岁岁相守,不离不弃。
往后萧璟宸君临天下,亦会为他守住这份深情,不顾朝野非议,给他无上荣宠,护他一世安稳,而顾安珩也会以一身才学与真心,辅佐帝王,相伴流年,成为他红尘俗世里唯一的知心人,盛世江山里不变的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