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萧昭衍登基之后,朝堂安稳,朝政清明,立后之事也提上日程。
当初为萧昭衍择选正妻中宫,便是太上皇后顾安珩亲自把关,千挑万选定了吏部尚书之女魏栀之,魏栀之年方十九,生得容貌秀丽,眉眼温婉,性子天真烂漫,心性纯良,没有世家贵女那般弯弯绕绕的城府心机,自幼饱读诗书,知礼数识大体,进退有度,待人谦和宽厚,更难得的是,她自年少时便倾慕仰慕萧昭衍,心意纯粹,不掺半点家族算计与权势图谋,是真心想要相伴帝侧,做一代贤后。
也正因这份天真纯粹,成了她最大的短处,魏栀之本性良善,待人宽厚,却城府不深,心思单纯,不擅权谋算计,更不懂得制衡之术。
萧昭衍登基后,依循祖制选秀纳嫔,后宫涌入不少世家贵女,名门闺秀,这些女子个个出身不凡,背后皆有朝堂势力支撑,心思玲珑,各有盘算,有人温婉内敛,安分守己,也有人恃家世骄矜,暗自攀比争宠,暗地里拉帮结派搬弄是非,明里恭顺,暗地里却小动作不断,总想博取帝王青睐,分中宫恩宠。
魏栀之身居中宫皇后之位,执掌六宫权责,却偏偏性子太过柔软,不善震慑人心,面对后宫一众心思深沉,各怀心思的妃嫔,她碍于情面,不愿苛责,也不懂如何拿捏分寸,立住皇后威仪,只能一味包容忍让。
久而久之,反倒让一些有心之人愈发肆无忌惮,暗地里滋生事端,闲话挑拨,宫闱渐渐生出不安的苗头。
魏栀之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却无半分法子,她有心整顿,却不知从何下手,想要立威,又不忍太过严苛,怕落个善妒苛刻的名声,几番纠结下来,她深知自己阅历太浅,城府不足,镇不住这满后宫的莺莺燕燕。
思来想去,整个宫中,唯有退居深宫,却曾一手整顿前朝后宫,把六宫打理得和睦无争的顾安珩,是最值得求教,也最有资格指点她的人。
择了一个天气晴好的午后,魏栀之摒退随身宫人,只带一名贴身侍女,备上清茶点心,轻车简从去往太上皇萧璟宸与太上皇后顾安珩静养的宁安宫。
宁安宫清幽雅致,庭院花木葱茏,暖阁之内熏香袅袅,静谧安然,顾安珩年过半百,气质愈发温润恬淡,一身素雅常服,倚在窗边软榻上闲翻古籍,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与睿智,浑然天成。
听闻皇后来访,顾安珩放下书卷,含笑起身相迎。
魏栀之入殿见礼,规规矩矩行了拜见长辈的大礼,神色恭敬又带着几分腼腆局促:“儿媳拜见母后,贸然前来叨扰静养之地,还望母后恕罪。”
顾安珩伸手轻轻扶起她,眼底满是温和笑意,语气温和无半分架子:“栀之不必多礼,都是一家人,何来叨扰之说,快坐下说话。”他示意宫人上茶落座,细细打量眼前这位儿媳,魏栀之眉眼干净,神色真挚,没有后宫女子的虚伪客套,眼底藏着一丝掩不住的烦忧与无措,顾安珩心中已然猜出几分她的来意。
“你身居中宫,统摄六宫,平日琐事繁杂,今日怎得有空来别院闲坐?”顾安珩柔声开口,语气恬淡从容。
被一语问到心事,魏栀之微微抿唇,面露难色,迟疑片刻,终究放下了皇后的矜持,坦诚吐露心声:“不瞒母后,儿媳今日前来,确实是有心求教。”
她垂下眉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窘迫:“儿媳性子愚钝,天真惯了,没有深沉城府,承蒙母后当初亲自为陛下择定臣妾为中宫正妻,儿媳心中感念万分,也一心想做好皇后本分,打理好后宫,替陛下分忧,让陛下不必再为内廷琐事分心。”
“可如今选秀过后,后宫嫔妃渐多,个个出身名门,背后皆有世家倚仗,有的人安分守己,静心度日,可也有人暗地里拉帮结派,私下搬弄是非,甚至暗自挑衅规矩,儿媳怕落得善妒刻薄之名,只好一味包容忍让,可越是退让,有些人便越是放肆,我实在不知该如何管束,也镇不住这后宫纷乱,心中实在惶恐无措,只好冒昧前来,想向母后求取打理后宫的法子。”
一番话说得诚恳直白,没有遮掩,将自己的短板,难处与窘迫尽数道出,全然是真心求教的姿态。
顾安珩静静听着,眼底笑意不变,丝毫没有轻视之意,反倒越发欣赏魏栀之这份坦诚纯粹,他缓缓颔首,温声开口:“本宫当初为昭衍选定你做中宫皇后,便是看中你心性纯良,温婉知礼,爱慕皇帝心意真挚,无家族功利算计,做皇后,心地良善是本分,知大体守规矩是根基,这些你都做得极好。”
“只是你自幼长在世家深宅,家庭和睦生活顺遂,从未经历过后宫错综复杂的人心纠葛,你天性烂漫,城府不深,待人宽厚太过,不懂立威制衡,管不住一众心思各异的妃嫔,也是情理之中,不必太过自责。”
得到顾安珩理解宽慰,魏栀之心里稍稍安定,抬眸恳切望着他:“还请母后指点儿媳,究竟该如何做,才能稳住中宫,整肃后宫风气,让众人安分守礼,不再滋生是非?”
顾安珩缓缓为她斟上一盏清茶,神色从容,缓缓道来自己当年整顿后宫的心得:“打理后宫,首在立规矩,正名分,其次在宽严并济,恩威并行,不可一味严苛,也不可一味纵容。”
“你身为中宫,本就是六宫之主,名分礼法摆在那里,不必刻意卑微退让,先把旧有宫规重新明晰,昭告六宫,何为该守的礼数,何为不可触碰的忌讳,规矩定在前头,凡事依律而行,不是你刻意针对谁,而是依规办事,旁人便无可置喙。”
“再者,待人要宽厚,却不可无底线,安分守己,静心度日之人,你多加体恤关怀,施之以恩,笼络人心,但凡私下挑拨,拉帮结派,蓄意争宠惹事者,绝不可一再纵容,初次可以温和警示,若不知悔改,便依宫规依规惩戒,不必心软,也不必顾虑家世情面,你越是顾及情面,旁人越会觉得你软弱可欺。”
“还有一点,你心性单纯,不擅权谋,便不必刻意去学那些阴私算计,你只需守住本心,立身端正,行事公允,自有陛下为你撑腰,有本宫在身后为你坐镇,不必独自惶恐为难。”
顾安珩语气平缓,句句切中要害,浅显通透,既顾及了魏栀之柔软的性子,又教给她立威管事的法子,不会让她变得刻薄阴狠,又能稳稳镇住后宫。
魏栀之听得认认真真,一字一句记在心里,豁然开朗,眉眼间的愁绪散去大半,起身郑重福身行礼:“多谢母后悉心指点,一席话点醒梦中人,儿媳从前便是太过心软退让,不懂立规矩,今后必定谨记母后教诲,依规管束公正待人,好好执掌六宫。”
顾安珩含笑点头:“你悟性极好,一点便透,往后若再有拿捏不定,难以处置之事,不必独自为难,只管来寻本宫,本宫虽退居别院,不问朝堂政事,但后宫规矩安宁,本宫依旧可以替你撑一撑局面,若是有不知好歹,刻意挑衅惹事之人,不必你费心周旋,本宫亲自出手收拾便可,保你中宫安稳,不受烦扰。”
这话如同定心丸,让魏栀之心中大为安定,有太上皇后在身后坐镇撑腰,她再也不必孤立无援,畏手畏脚。
自那日求教回去之后,魏栀之便一改往日的性子,她依顾安珩所教,重新申明宫规,严明尊卑礼法,待人依旧温婉宽厚,却多了几分中宫皇后的沉稳威仪,对待安分守己的嫔妃,体恤善待,时常赏赐关怀,对待私下搬弄是,恃家世骄纵惹事之人,先是好言警示,若屡教不改,便依宫规惩处,不留情面。
偶尔遇上心机深沉,背后牵扯世家势力,魏栀之不便轻易处置的棘手之人,不必她为难禀报萧昭衍,顾安珩得知后,便会适时亲自出手,以长辈与太上皇后的身份出面,不动声色敲打震慑,拿捏分寸,既保全了新后颜面,又压下了那些不安分的气焰。
萧昭衍本就心思通透,也知晓自己皇后性子纯良,不擅深宫制衡,暗中也默默撑腰,凡事皆以中宫为重,不随意偏宠嫔妃,不给旁人僭越挑衅的机会。
后宫日渐和睦有序,安宁无争,再无往日纷乱烦扰。
魏栀之也慢慢褪去初入主中宫的青涩局促,日渐沉稳端庄,既有天真温婉的本性,又有中宫皇后的气度威仪,稳稳坐稳后位,替萧昭衍打理好内廷琐事,让他可以毫无后顾之忧,专心朝堂治国,安理万民。
宁安宫里,顾安珩偶尔听闻后宫渐渐安稳和睦的消息,总会淡淡含笑,他心疼儿媳心性纯良,不忍她被深宫人心磋磨,稍加指点,偶尔坐镇兜底,便成全了新后安稳,也成全了萧昭衍后宫太平,朝堂无忧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