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一场闹剧落幕,西院的小厨房已经做好了十菜两汤。
许盛意把张颜真抖落干净后就带着方南山走了。
跟着来的还有其他几个兄妹。
这几个向来都是不敢在许兴得跟前言语的。
刚才更是吓的头都不敢抬。
许盛意没多介绍,只说,“都坐,这是我相公,你们都叫大哥。”
“大哥好。”两个小哥儿起身朝方南山问好。
方南山笑笑,算是打过招呼。
一个姐儿同许盛欢对视了半天,才好意思起身叫了方南山大哥。
方南山依旧笑笑。
许盛意说,“这几个都是大伯家,你跟我叫他们名字就好。”
方南山点头,心里想的却是许家大房人口还挺多。
许盛意今日心情不佳,没功夫同几个弟弟妹妹说闲话。
“都动筷子吃饭,吃完了就各玩各的去。”
几人听了这话才敢拿筷子吃饭。
两姐儿年纪都小,拿起了筷子眼睛里就光剩了桌子上的饭菜。
倒是两个哥儿一副欲言又止的来回看许盛意。
许盛意给方南山夹了块肉,回头问他俩。
“有话就说。”
两个小哥儿一愣,然后又相互推诿起来。
许盛意搁下筷子,神情不耐。
两个小哥一瞧他冷脸立马就站了起来。
一个小哥儿扭扭捏捏的开口,“三哥,大娘说今年要给夏哥儿说亲了。”
“说亲?”许盛意眉头皱了起来,他看了看许盛夏。
这哥儿今年十七了,这会说了亲过两年成婚也是行的。
可是由着他大娘给说亲,那就等于是把一辈子都给扔到了火坑里。
“盛夏,你自己有什么想法?听她的?”
许盛夏张了张嘴,最后却又没吭声。
这是有话不敢说的,许盛意叹了口气,转头问另一个哥儿。
“盛和,你来说。”
许盛和比许盛夏还小了半岁,可人却比许盛夏活泼的多。
“夏哥儿他不想说亲的,他想跟三哥你学做生意。”
许盛意看了看他俩,说,“那你们有什么打算了?说出来我听听。”
许盛夏这才开口,“三哥,能不能让我去果山躲一躲,刚好今年的新果快出了,我去帮你盯着。”
许家酒肆这几年开始做果酒,所以就在小谷村买了片山头,专门种各种果子供自己家酒坊使用。
平日都是交给村里人打理,只有摘果子时才会让家里人去盯着。
“这才三月,青梅果都没下熟呢,再说了,你一个哥儿怎么能自己去村里待着。”
村里条件差是一回事,许盛意想的更多的是怕村里有人起心思。
毕竟这年月一个哥儿要是让欺负了那可就只能咬牙认下了。
许盛夏当然也想到了这些,“我带罗叔去。”
罗叔是家里的老人,头几年许盛意就把酒坊采买的一众琐事交到了他手里。
罗叔家里有两个儿子,也都是老实能干的。
许盛意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挑眉说,“行,我能安排你去,可是盛夏,你躲得了今年还能藏得了明年吗?”
许盛夏咬了咬嘴唇,“那怎么办,我,我总不能真就听她安排了吧?”
家里那位大娘能给他安排的亲事肯定好不到哪里去。
多半是拿他做人情罢了。
许盛意自然也想到了这层。
他看了许盛夏一眼,知道这哥儿还有了旁的心事。
“今天晚上单独来找我说。”
许盛夏点头,知道这是给他机会坦白呢。
“知道了三哥。”
许盛意交代完了,又回头问一直埋头苦吃的许盛月。
“月姐儿,今年先生还到家里教课吗?”
许盛月忙搁下筷子,“先生过了正月就已经到家里教学了,可大娘说我是姑娘,学几个字也就成了,不用日日都去听学。”
许盛月嘴里的“大娘”就是许兴得的正房夫人张荷香。
也就是死皮赖脸非要赖上许盛意的张颜真他亲大姑。
许家大房人口兴旺,许兴得有一妻三妾。
除了许盛欢是嫡出,在坐的其他三个都是姨娘生的。
不过许兴得还有两个双胞胎儿子,这两个孩子是张荷香拼了命才生下来的。
许兴得老年得子,自然是宠爱的不行。
那双胞胎今年也有八九岁了,早就已经请了先生来家教学。
教孩子认字是好事,许盛意就想法子把其他几个弟妹都给塞到了先生跟前。
说的是陪读,好照顾两个弟弟,其实就是想让他们也都能学两个字。
“许盛欢。”
许盛意连名带姓的叫她。
许盛欢吓的立马就坐直了。
“三,三哥。”
许盛意看她吃的满嘴油光,一脸慌张的样子,语气都放缓了几分。
“回去同你母亲闹,就说要跟你五哥六姐结伴去学堂。”
许盛欢忙点头,“知道了三哥,我回去就跟我娘闹。”
许盛意交代完,又拿起筷子。
“都吃吧,你们几个也都大了,我如今不在县里,许多事都得你们自己商量。”
许盛意说着抬手给闷头吃饭的方南山盛了碗汤。
“别害人,也别吃亏,大家都是同一个姓,不分什么高低贵贱,手足同根,齐心才好。”
“知道了,三哥。”
几人齐齐应声。
方南山没吱声的连吃了三碗饭。
他边吃边在心里夸许盛意。
夸他疼爱弟妹,夸他一视同仁,夸他事事都为弟妹们考虑周到。
许盛意觉察到方南山在看自己,回头朝他笑了笑。
“吃饱了?”
方南山点点头,“饱了。”
许盛意听他吃饱了就搁下筷子赶人。
“你们几个去小厨房要糖水喝,没事别来打扰,吵的很。”
几人立马起身,说笑着去了小厨房。
他们几个一走,西院就安静了下来。
许盛意揉了揉眉心。
心想这几个小的真是烦人。
方南山看炭锅上的汤还热着,就盛了一碗端给许盛意。
“刚才你都没吃几口,快喝碗鲜汤填填胃。”
一番好意,许盛意当然不会拒绝。
“我看你胃口倒好,只是吃得太多当心要积食。”
方南山嘿嘿笑着,“夫郎放心,我能吃就能消化,从小到大都没吃积食过。”
许盛意笑着喝完了汤。
忽而又问,“胃口这么好,那小时候岂不是要常挨饿?”
方南山先是一愣,然后点了点头,“是,小时候饿的连山上的嫩草叶子都要摘了吃。”
其实村里的孩子没有几个不挨饿的。
家里父母能干的还能让孩子果腹,但凡有一个不齐心的那受罪的就是孩子了。
许盛意自然也知道。
“受苦了。”
方南山摇摇头。
“没有你受的苦多,我好歹还有祖母和母亲护着,跟大哥和小妹也亲,倒是你,只怕从小到大都没依仗吧。”
讨巧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许盛意心口暖了暖。
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那碗热汤,还是因为方南山此刻的话。
方南山又想到今天在正厅的事,就说。“今天我瞧你大伯的样子不像是会善罢甘休的,他肯定还有别的招,夫郎,你打算如何啊。”
许盛意故作沉思,“能怎么办?大家都姓了许,我爹又是次子,可如今酒肆当家的是我,大伯一家自然要不痛快。”
方南山不知道这里头的弯弯绕绕。
“那咱就不当这个家了,当家有什么好的?我看你小桌上的账本都摆成小山了,这一本本看下来眼睛都要瞎了。”
许盛意目光沉沉的看着他。
方南山这个人,好似跟他以往认识的人都不同。
他直白纯粹的就像是一碗纯酿。
许盛意不答他的问题,转而问他。
“那你识字吗?会看账吗?你说祖母识字,她教你没有?”
方南山挠头,“阿奶倒是教了,但是我生性就坐不住,没学成几个字,倒是小妹会认的字多,能读一整本书呢。”
方南山每次提及家人时都是神色温柔。
“等过几天我大哥跟小妹回来了,我就带他们来见你。”
方南山想了想,又问,“能带他们来吗?”
许盛意点头,“当然,你的兄妹也就是我的兄妹,自然是要见的。”
方南山让他哄的直乐。
拉着许盛意说了许多儿时的趣事。
许盛意静坐着听他乱七八糟的说了一堆。
可他居然也没嫌烦,反而觉得挺有意思。
许盛意恍惚,他已经许久没有过这么清闲的时候了。
这要换做平时,他肯定是不会浪费这一下午的时光,早就跑到酒肆忙去了。
可今天,他这小院里多了个人,这人又惯会逗他乐。
他想,算了,好歹是新婚头一日,他跟自己相公躲在小院聊闲也算是夫夫和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