窖房里横铺着大大小小十多个窑池。
而窑池里还没有发酵好的粮食无一例外的都出了霉。
不似酒香，全是粮食腐烂的馊味。
许盛意眉头紧蹙，“窖坊里做事的都是老人了，这封了窑的粮食还能发酵坏了？你们是怎么做事的？”
刘管事淌了满身虚汗，衣裳都浸湿了。
“我是亲眼盯着他们拌曲封窑的，制法上没有半点错漏啊。”
跟前几个负责制酒的哥儿也纷纷撇清关系。
都说自己是严格按着要求来做的，一点懒也没偷。
许盛意不想听他们多言。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现在坏窑就等于是没法酿春酒了，刘管事你赶紧带人清窑，这酵池也算是坏了，得挖了重新上泥。”
刘管事忙应下，“是是是，我马上安排人收拾。”
刘管事说着就忙招呼几个哥儿和伙计扒窑清理。
许盛意抬步往窖房里头走，他将几个坏窑都仔细的看了一遍。
方南山是个外行，就也不敢多言，只能默默的跟在许盛意身后。
许盛夏跟王管事在前头听到坏窑了，就忙跑了过来。
许盛夏一进窖房立马就被呛人的腐烂味熏的直捏鼻子。
“怎么办啊三哥，坏了这么多粮食，得折多少银子啊？”
王管事接话，“银子不银子的先不说，咱们去年谈好的几笔买卖可怎么办？我这春酒的定钱都收了，这到日子出不了酒，咱可是要赔人银钱的啊。”
许盛夏一听，觉得天都塌了，“这可怎么办啊三哥。”
“就是啊，这可怎么办啊老板。”王管事也追问。
刘管事也嘀咕，“赔银子是小，咱们许家酒肆能做大凭的都是信誉，往年谁家的酒也没欠过，这回要是到了日子没出酒，咱们往后的生意可怎么做？”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
说一句就要问一句怎么办。
许盛意一直没出声，只盯着窖池看。
许盛夏着急，“三哥，你说句话啊。”
方南山拧眉，回头去看许盛意。
见他挺着单薄的身子，一言不发的立在窖池边上发愣。
他不知道同样的事情发生过多少回。
也不知道许盛意撑着这副瘦削的身子，独自处理过多少棘手的事。
方南山越琢磨越心疼，一心疼脾气就上来了。
“问问问，你们就不能自己想几个法子出来？全都来问我夫郎，我夫郎是神仙不成？还能一出事立马就能给解决了？”
方南山觉得他们咄咄逼人，好像今天许盛意想不出法子，天就要塌了似的。
“想法子不得要时间啊？你们这么一个接着一个的问就能有法子解决了。”
许盛夏看方南山生气了，就吓的缩了缩头。
他向来是有难事就找许盛意。
也确实没想过这个只比自己大了几岁的哥哥会不会为难。
他道歉:“对不起，三哥。”
许盛意轻轻呼了口气，“没事，都是着急，我也着急，不过光着急也解决不了问题。”
许盛意说着又踱步到方南山跟前，抬手给他理了理衣裳。
“你也别着急，他年岁小，不经吓的。”
方南山拽了拽他的衣袖，“那你也别着急，大不了就是赔银子，天还能塌了不成。”
许盛意点头，“相公说的是。”
今天这酒肆算是没白来。
许盛意交代完窖房的事就跟王管事去楼上对账，看看去年都允了几家的酒水。
这做不出酒了，肯定是要登门道歉赔银子去的。
许盛意这边忙着，方南山也没闲着，帮着在窖房收拾坏粮食。
窑池大，才收拾清了三五个窖就已经晌午了。
方南山洗了把脸，转身去楼上找许盛意。
许盛意这边也已经对好了账目。
一共欠了七八家的酒。
有两家数量要的少，拿酒窖存货能抵上。
还有三四家是镇上的小饭馆，也都是老主顾，说出缘由来也不遭人怪罪。
可还有两家酒楼就不是那么好说的了。
银子是赔定了。
其中一家酒楼的老板是个厉害的哥儿，为人挑剔的很。
但他生意做得也大。
光春酒小酿他们酒楼就要了两百多坛子。
这两百多坛酒是肯定没法交付的了。
“县里的酒庄招呼人跑一趟，该赔多少赔多少，聚香楼那边我去说，看看他们愿不愿换批酒水。”
许盛意说着又朝伙计招手。
“你跑一趟，去粮仓把罗管事的叫来，这酵坏的粮食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许盛夏唉声叹气，“这两头一加，得损失多少钱啊？”
王管事也说，“可不，账面上的活钱还都让大爷支走了，眼下可没银子能赔偿出去啊。”
王管事说着还扭头看了许盛夏一眼。
许盛夏低着脑袋，好似有些难堪。
许盛意却说，“酒肆本就有大房的分红，支走就支走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窖池收拾出来，忙的快还能赶上酿一批春酒。”
王管事忙点头，“是是是，那我去窖房让他们都忙快些。”
方南山站在门口都听了个清楚。
他推门进去，“夫郎，晌午了，我都闻着后院的饭香了。”
许盛意忙活了一个上午，这会也觉得肚子饿了。
“那就赶紧都吃饭去，饿着肚子脑子也不灵光了。”
许盛意说着就去拉许盛夏，“吃饭，万事吃饭为大，你小时候不常这样讲？”
许盛夏又笑起来，“那是，什么大事也没有吃饭重要。”
许盛意摸了摸他的脑袋，拉着人去了后院。
酒肆里都是大锅饭，虽然普通，但是大家围坐一桌也都吃的挺香。
方南山向来胃口好，端起碗闷头就吃，边吃还边给许盛意夹菜。
许盛意小口吃着，将方南山夹给他的菜尽数都吃了。
几人刚填了肚子，伙计就带着罗管事匆匆进了门。
罗管事一进后院的门就闻着了一股霉味。
他着急的问，“老板，真坏窑了啊？这可有千斤粮食呢，这得亏多少银子去啊。”
许盛意点点头，“千斤粮食全坏了，眼下我得跟你对对粮仓的账了，估计存粮也不多了。”
罗管事忙从怀里掏了账本出来，“去年收成不咋好，秋收季也才存了不到三千斤粮食，而且其中还有高粱和糯米，米粮确实不多了。”
许盛意也早料想到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酿不了大米，这个春季就制果酒卖。”
许盛意说着就起身往二楼去，罗管事也紧跟着上了二楼。
他边走还边交代同自己一块来的罗向青。
“向青，帮着去窖房清窖，别闲着。”
罗向青已经撸起了袖子，“知道了爹，我这就去。”
许盛意脚步顿在梯边，他回头看了看罗向青，忽然说。“你也上楼来，小谷村的果子也要收了，我一并安排了。”
罗向青一愣，点头跟着上了楼。
许盛夏犹豫了半天，最后也跟了上去。
方南山站在一旁瞧着。
突然就瞧出些不对来。
这个叫罗什么青的，刚才好像一直在偷看许盛夏。
方南山琢磨了会，端了杯茶，也跟着上了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