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仓的账目清晰明了。
许盛意瞧了几眼就已经了然于心。
“窖池坏了,就得扒泥重修,这么一耽误这个春天可就过去了。”
罗管事点头,“那可不,春酿酵不出酒,那就等于夏天没酒藏,秋冬没酒卖,这么一算这耽误的可厉害了。”
许盛意喝了口方南山递过来的茶,“别急,好歹还有两间大酒窖,能挡一阵子。”
许盛意瞥了一眼坐在一边的许盛夏,然后开口说,“罗向青,我打算留你阿爹在酒坊帮忙一阵子,粮仓留给你大哥照看,你对小谷村熟悉,收青梅果的事我想交给你来办。”
罗向青忙点头,“成的。”
许盛夏打从刚才就一直在偷偷看罗向青。
见他似乎是黑了些,就想问问他近日都在忙什么。
结果抬头就见许盛意正盯着自己看。
他吓的又忙低下头去。
罗向青也悄悄看过去。
见许盛夏低着头,他就皱眉,心里猜疑这哥儿今个怎么不高兴似的,总低着脑袋?
可身份有别,他也不敢多问。
许盛意又安排了几件小事,然后说,“都帮着去清窖池吧,有得忙呢。”
罗管事觉出点几人之间似乎是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好,我这就带向青去帮忙。”
罗向青走前又偷偷回头望了许盛夏一眼。
许盛夏也正在偷偷瞧着他。
四目相接接,两人都浅浅的笑了。
许盛意瞧了个一清二楚。
他故意使劲磕了磕茶盏。
那两人就又忙匆匆别开眼。
方南山这回算是明白了。
他偷偷跟许盛意耳语。
“还有这么一回事啊?”
许盛意知道他灵光,“回去再说。”
方南山点点头,就故意问:“夏哥儿要跟着一起回去不?”
许盛夏想说自己留下帮忙,可看了看许盛意的脸色,他又没敢讲。
正犹豫着,就听许盛意说,“你留下吧,看着安排他们忙,前厅的生意也得做,坏窑的事也别瞒着,有人问就说是新手不仔细,坏了粮食而已。”
许盛夏忙点头应下,然后高兴的跑去了后院。
方南山有点不明白许盛意为啥要这么安排。
他问,“让夏哥儿留下我就不问了,那咋还能把院子里的事往外头说呢?不怕影响生意?”
许盛意温声说,“坏窑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大大方方的说,跟遮遮掩掩的回避,你觉得哪个更好?”
方南山明白了,“大大方方的说显得咱们无所谓,说破了天也不过就是坏了几窖粮食,要是遮掩那就显得事大了,得瞒着,那样更惹人议论。”
许盛意夸他聪明,“坏窖这事目前还不知道是人为还是另有其他,若是人为那我们就是想瞒也是瞒不住的。”
方南山点点头,却又觉出些不对劲来,可又说不清哪里不对。
许盛意收拾了几本账,“走吧,回家去,我得回去看看聚香楼的订单,想想明天怎么跟聚香楼里那位难缠的老板交代了。”
方南山跟着他出了酒肆,刚想说明天自己陪他去,许盛意就先开了口。
“明天你来酒肆帮着他们收拾窖池,看谁偷懒你就记下来,等我回来告诉我。”
方南山听的直乐,“怎么听着这么着笑?还让我传小话呢。”
许盛意轻笑了声,“是,你帮我盯住了。”
两口子站在酒肆门口正说着话,身后就有人叫了许盛意一声。
许盛意回头,瞧清人后他就扶额,心想今天这酒肆真是不该来的。
“许盛意,你今天怎么得空来酒肆了啊?不跟你相公躲家里了?”
方南山扭头,就见这说话带刺的是个哥儿。
看穿着打扮就知道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
“这是谁啊?大呼小叫的。”
沈幼羽立马不干了,“许盛意,你看看你,千挑万选里赘了这么个……”
沈幼羽说着就开始仔细打量方南山,试图从他身上找到些缺点。
可这汉子身量挺拔,相貌也算得上耐看。
外貌上实在是没什么缺点。
沈幼羽气呼呼的瞧了方南山半天,然后就说,“赘了个糙汉子回家,肯定不会疼人,我昨个还听说你家前两天夜里请大夫了,肯定是他没照顾好你。”
方南山以为他要说什么难听的,结果憋了半天就说了句这。
许盛意无奈的叹了口气,“羽哥儿,别在街上嚷嚷。”
沈幼羽才不听,还是指着许盛意念叨,“我家里两个哥哥随你挑你都不乐意,转身就真赘人进门了,许盛意,你对不起我。”
许盛意扶额,“沈幼羽,你别耍孩子脾气,少说些不成样子的话。”
方南山一听还有旁的事,眉毛立马就皱了起来,“你这小哥儿好烦人,我们夫夫都已经成婚了,你可别来挑唆。”
沈幼羽“哼”了一声,“你看,你相公还说我烦人。”
街上往来的人还不少,许盛意看他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就干脆把人拉进了酒肆里。
“盛夏,快来招呼一下客人。”
许盛夏一看是沈幼羽,就忙过去拉他。
“幼羽啊,我们好久没见了,你好像又长高了呢,走,跟我上楼,我今早在甜喜坊才买了两包糕点,可好吃了。”
沈幼羽不愿意,挣扎着还要去说许盛意几句。
许盛夏忙把沈幼羽往楼上拉,还朝许盛意眨眼示意。
许盛意心领神会,忙拉着方南山走了,半点都没给沈幼羽继续唠叨人的机会。
方南山觉得这哥儿没恶意,可能就是有点嫉妒自己。
“那哥儿是想让你给他做哥夫吧?你瞧气的那样。”
许盛意坦白的说,“就是个不懂事的孩子,从前我帮过他,我俩也算是投缘,他就非要把他家哥哥往我跟前凑。”
方南山嘿嘿笑着,“谁来也不好使了,现在我们是两口子了。”
许盛意抿嘴笑,“对,谁来也不好使了。”
两人在街上随手买了几样吃食就回了许家大宅。
许盛意一进门就开始忙着翻账打算盘。
方南山就在他跟前守着。
说来也怪,方南山向来是坐不住的。
可只要是在许盛意跟前他就能坐的住。
许盛意将聚香楼的账目捋清后就拉着方南山坐到了院子里。
方南山拆了两包熟食和几样糕点,阿圆有眼色的俸了两盏清茶来。
夫夫俩坐在院子里闲聊了一会,许盛意就推了个盒子到方南山面前。
“我前两天让人把那些物件都换成银子了,刚好有一百两,你自己收着。”
方南山不打算要,“这银子还是你拿着吧,酒肆不是刚好要赔人酒楼的银钱吗?你就拿这钱给,也省的你还要操心银子的事了。”
许盛意也不打算要,“赔酒楼的银子不用你操心,这份是你独有的,你留着傍身。”
方南山拽了块窑鸡递到许盛意面前。
“我不要,我自己能挣银子的,用不上这一百两。”
许盛意咬了口他递过来的鸡腿,然后把钱盒子打开让他看。
“你瞧瞧,满当当的一盒呢。”
方南山瞥了一眼,突然问,“咋不兑成银票,这一盒银锭子多不好搁。”
许盛意看了他半晌,然后又垂下眼,“相公,这可是一百两,你拿着做生意,或者给小妹看病,也可以留着给家里盖屋子,反正都是随你用的。”
许盛意想,这一百两足以改变一个家庭的现状。
没有人会不在乎的。
可方南山面对这百两雪花银却丝毫不心动。
他边吃鸡腿,边说:“赘礼我既然带回来了,就没想过再要,你留着解燃眉之急不是正好,要是不够我还能再给你添点。”
许盛意抬眸,目光晶亮的看着方南山。
半晌后他突然说,“相公,明日跟我一起去聚香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