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盛意一路剖白,详情没说了十成十,也透露了九成九。
剖白前他不是没想过万一方南山背叛自己要怎么办?
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许盛意就笃定方南山不会。
方南山自然是不会。
他在知道一切后只会更心疼许盛意。
心疼他从小到大都活的战战兢兢。
心疼他明明是心地最善良的那个,却又偏生在狼窝里。
这满腹的算计筹谋,也不知道是经了多少腌臜事才能学成的?
方南山知道,还有许多事许盛意都没细说。
比如他儿时在昌明的日子,他又是怎么从昌明回来的。
他回来的时候酒肆已经是他人在掌权,他又是经过了怎样一番算计才得已去酒肆帮忙的。
初进酒肆时是不是常常被刁难,有没有再被陷害过?
方南山真是越想越难受。
“夫郎,罗向青可靠吗?”
许盛意说:“不需要他可靠,他做不做这事,我都有两手准备的。”
方南山不多问,转而想到了什么。
“其实你让罗向青去动粮食,有一大半是为了夏哥儿吧?”
许盛意点头,“他要肯为了夏哥儿帮我做事那至少说明他对夏哥儿真心,他要是不肯,我也有法子把坏粮食的事栽赃在他头上,到时候再打发他离开镇子就是。”
其实必要时许盛意还有更坏的法子。
方南山咽了咽口水,“夫郎,你可真有心眼,那你以后不会打发我吧?”
许盛意一愣,然后抿嘴笑了,“你敢有二心,我也照样打发了你。”
方南山咧嘴,“二心我保证不会有,你也不许动心思打发我。”
方南山想想,又觉得还不够,“夫郎,咱要个娃吧,老人常说有娃才能拴住夫郎,咱也要个娃,有娃了你就是看在娃的面子上也不会打发我了。”
许盛意哭笑不得,“把心放肚子里,你现在也捏着我的把柄呢,我可不敢打发你,我还怕你出卖我呢。”
方南山一想,还真是。
他威胁,“那你可得当心了,你要是敢对我有二心,敢动心思打发我,那我就一哭二闹,站在你许家门口把事都给嚷嚷了。”
许盛意却说,“那到时候看看是你会嚷嚷,还是我会嚷嚷,看看是你说的有人信,还是我说的有人信。”
方南山哈哈大笑,他扭头就亲在了许盛意脸上。
“夫郎放心,我这辈子都对你掏心掏肺,这些事这辈子都不会从我嘴里说出去。”
许盛意歪头靠在他的肩头,“我信你。”
许盛意说的真心,他是真的信方南山。
当然,要是方南山真有了旁的心思,他也有法子自保,甚至是倒打一耙。
许盛意闭了闭眼,心想,方南山说的没错。
自己就是心思重,已经重到连枕边人都要防备。
许盛意捂了捂心口,这颗心,这辈子,就只能留在自己胸膛里了。
方南山看许盛意闭上了眼睛,就抬手把人往跟前搂了搂。
“别琢磨了,困了就睡,天塌下来都有你相公我帮你扛着了。”
许盛意听到“噗通”一声,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化。
化成一汪清水,正悠悠荡荡的蕴在心口。
三月的天,连日头都是暖洋洋的。
许盛意让晒的发懒,靠着方南山居然真就有了困意。
方南山的肩头好宽阔,让他有种在颠簸飘荡里抓住了浮木一样安心。
许盛意真的睡着了。
等再醒来就已经进了城门。
方南山不认得粮仓的位置,就只能叫醒许盛意。
“夫郎,醒醒,咱家粮仓在什么位置?”
许盛意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在镇子最南边,挨着下头的村子里。”
方南山点头,赶着马车一路去了粮仓。
粮仓这边,伙计们都正忙着抢粮食晒。
连许盛夏都在忙。
许盛夏今早知道粮仓泡水了,吓的魂都没了。
毕竟许盛意走前可是把酒肆托付给了自己的。
之前坏窑的事许盛意没追究,可如今连粮仓都泡了水,他觉得自己肯定跑不了要挨一顿训了。
“老板回来了。”一个伙计突然喊了一声。
许盛夏一愣,扔了木车,就往马车跟前跑。
“三哥,你回来了。”许盛夏开口时已经带了哭腔。
许盛意下了马车,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忙坏了吧,脸都弄花了。”
许盛夏已经掉了眼泪,“粮仓一直都好好的,可不知道怎么就漏了雨,偏偏前两天还下了场大雨,大雨后气温又高了许多,这粮食全都捂坏了。”
许盛意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罗向阳,你爹和你弟都不在,这粮仓就没人交代你该怎么看管吗?”
罗向阳是个老实人,粮食在他手里坏了他比谁都难受。
“爹跟向青都交代了,下雨那日我也看了,见着没漏雨我才回房睡觉的,本来第二天是该再检查一遍的,可一早酒肆就来人叫我去帮忙收拾窖池,收拾完窖池天就晚了,我就在酒肆里头将就了一晚,这才耽误了一天两夜。”
许盛意没吭声,随手指了个小伙计,“上屋顶瞧瞧去。”
小伙计挺麻利,翻上墙头就爬上了屋顶。
他检查一番,捡了两块碎瓦下来。
“老板你瞧,是青瓦开裂了,屋顶上没有几块好瓦,都开了裂。”
许盛意伸手接过瓦片,他在手里瞧了瞧,然后又将两片瓦互相磕了磕。
两片瓦相碰的瞬间立刻就开裂掉渣,再碰一下竟然就裂成好几块。
许盛意问,“这是怎么回事?瓦片怎么这么不结实?”
王管事忙说,“我瞧像是泡坏了,许是去年梅雨多,冬天雪又厚,所以浸坏了这些瓦片。”
罗管事一直都没吭声,此刻也接话说,“前几天的雨下的又急又密,所以这些瓦片挨了力就都裂开了。”
许盛意看了看一堆坏了的粮食开口问罗向阳,“还有多少没泡水的?”
罗向阳说,“东边的大稻圈都坏了,南边两个小稻圈只是受了潮。”
许盛意说,“受了潮也没法再用了,罗向阳你把这两圈粮食便宜卖了去,这事还是交给你来办。”
罗向阳忙点头,“好,好,我保证处理好。”
许盛意点头,朝众人说,“拿口袋装好,好粮卖了,坏粮就送给买粮食的拿回去喂牲口,别脏了粮食,发了霉的就全处理了。”
众人都点头,立刻都动手忙了起来。
许盛意安排妥当就转身拉着许盛夏坐到了马车里。
方南山出声问,“夫郎,咱是回家还是去酒肆?”
许盛意撩开轿帘,看了看正在忙碌的伙计们。
“回酒肆去。叫上王管事。”
方南山点头,喊了王管事一声,然后就拉着马车去了酒肆。
许盛意一进酒肆就叫了王管事上楼。
许盛夏自觉没管好酒肆,就乖乖的站到柜台里收拾账。
只有方南山没事干,晃晃悠悠的在酒坊溜达。
结果溜达到酒肆小厨房时刚好就看到一个伙计正鬼鬼祟祟的放飞了只信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