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荷香怔愣半晌,然后猛的拽住了许盛意的衣袖。
她质问,“你什么意思?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许盛意望向她,“这事你得去问问你的好婆母,二哥是怎么死的,她最清楚不过了。”
张荷香恍惚间想起了什么。
她扑到黄老太太跟前,双目睁圆,又有些怕似的小声问,“娘,三哥儿说的是什么意思?”
黄老太太没想到许盛意居然会知道这件事。
不过时过境迁,她当然不会承认。
“别听他瞎说,他今个就是来家里闹的,他是非要把许家闹散了才高兴。”
许盛意不辩驳,只问,“春妈妈,二哥是不是在挣扎间还抓伤了你的脸?那伤口大伯母你是不是也见过?”
张荷香又是一愣,那伤口她确确实实是见过。
她回头去拽春妈妈,“二少爷是你推下池子的?是你?”
春妈妈害怕的直哆嗦,却依旧嘴硬,“不是,我没有,二少爷是自己摔进池子里的,对,他是自己摔进池子里的。”
许盛意笑了一声,扭头问许兴得,“大伯,你应该最清楚吧,你当时躲在假山后面不是都看的一清二楚吗?”
许兴得立刻软了腿,“你,你怎么知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这话一出口就等于是承认了。
张荷香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二儿子居然是被害死的。
她跌坐在地上,厉声质问,“许兴得,你怎么能,怎么能害死自己的儿子。”
许盛意添油加醋,“大伯母,二哥被按在水里的时候嘴里还在喊着娘亲,真的好可怜,太可怜了。”
张荷香崩溃了,她当初不是没怀疑过自己儿子的死,可当时所有人都跟她说他疼爱的二儿子是落水淹死的。
她也当是自己的二儿子天生有腿疾,走路不稳所以才摔进了池子里的。
她痛哭流涕,却又猛然想到了什么。
怒吼着问老太太,“你是嫌我儿子有腿疾,丢了你许家的脸,所以才把他害死的,对不对?”
张荷香回想起老太太曾经的言词。
明里暗里都是对她先天就有残疾的儿子的嫌弃。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她会害死自己亲孙子。
她状似癫狂,“为什么?为什么?那可是你亲孙子啊,你们母子怎么能这么狠心!”
许兴财看戏一般,嘀咕说,“他们母子不是一贯无情吗?我的儿子不也差点死在他们手里。”
张荷香疯了,她扑到许兴得面前就捶打撕咬起来。
什么正妻风范,嫡母气派,她今天什么都不要了。
她此刻只是个没了孩子的母亲。
许盛意冷眼看着,心想,闹吧,闹的都不得安生才好。
黄老太太眼看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就干脆坦言。
“一个瘸子,怎么配做我许家的孙儿,他死了也不妨碍你们夫妻再生,有什么值当你们闹的。”
黄老太太说着又指向许兴财,“你,三岁都不开口说话,六岁都写不了名姓的,也是不配做我的儿子,还有你。”
黄老太太瞪着许盛意,“跟你那个娘一样,满身铜臭,整日抛头露面的四处招惹人,也不配做我许家的媳妇和孙子。”
许兴财听了这话,也算是真的死心了,他重重的呼了口气出来。
不喜不悲,冷静的说,“既然母亲和大哥都承认了,那旁的就不用多言了,见官吧,让全县的百姓都来看看咱们这腌臜的一家子吧。”
黄老太太一听见官,立马扶着石桌起身挪到许兴财跟前。
她语气又软了下来,“老二,家里事家里了,娘求你,给家里留一个颜面,日后我归了土,也好面对祖宗。”
许兴财闭了闭眼,没有吭声。
黄老太太看儿子不吃这套,就扭头问许盛意,
“三哥儿,你要是执意报官,你那几个弟弟妹妹可就全毁了?你当真舍得?”
姜还是老的辣。
黄老太太非常精准的就戳中了许盛意的软肋。
许盛意倒也承认,“要不是为了几个小的,我今天连这个门都不会进,早就去衙门了。”
黄老太太见事有转机,就说,“那就让你大伯同你们道个歉,这事就算了吧。”
许盛意当然不会答应,“要了事也成,将那一千五百两的银子还来,再加五百两封口费,不然就撕破脸,我谁也不顾。”
许兴得这会已经被张荷香抓了一脸的血,听到许盛意又提银子,他就忙反驳。
“其他的事我都认,可这次劫银子的事真不是我做的,我真没干过这事。”
许盛意见他不认,就说,“那就算了,我今天就狠狠心,不顾几个小的了,相公,我们去报官。”
许盛意说着转身就要出院子,方南山跟在他身后随手拽起了王管事。
“就不该跟他们废话,直接报官得了。”
许盛意也说,“就是,说的口都干了。”
眼看着两口子真要去报官,黄老太太就慌了。
“三哥儿,这事我认下了,钱我赔给你,你就放了你大伯一家吧。”
许盛意脚步停住,“我不想再说废话,你要是痛快给了银子,那就万事都好说。”
方南山跟许盛意对视一眼,两口子又扭头回来了。
方南山朝老太太伸手,“钱拿来!”
黄老太太指了指佛堂,“在佛像底下压着,我一辈子的积蓄都在那里了。”
方南山一听,抬脚就要进佛堂。
许盛意一把拉住他,“佛堂外人不好进,祖母还是自己去拿吧。”
黄老太太笑了两声,“我就说你精明,那是不是一会还要我再给你写个字据?”
许盛意也笑,“祖母说我聪明是像了我娘,但其实我是像祖母你,算计也好,手辣也罢,都像极了您。”
黄老太太已经没有心力再同他发火生气了。
她佝偻着身子一步一步挪到了佛堂里。
青灯古佛,本是清净地,可这雪花白银又偏偏藏在了佛像底下。
方南山唏嘘,“这每日烧香到底是拜佛祖?还是拜雪花银啊?”
黄老太太的家当不少,可远远不够两千两。
她看了看被抓了一脸伤的许兴得,说,“老大,把银子都拿出来,什么都不为,就是为了幼子的前程,你们夫妻也不能没了脸面,更不能离了心。”
许兴得是能看清当下的情形,可张荷香却不行。
她此刻已然是疯了。
许兴得挣扎半天才从她手里挣出去。
他起身就往西院跑,没一会就把所有家当都拿了过来。
母子俩一分一文都数的仔细,最后好歹是凑够了两千两。
两千两白银到了手,又由黄老太太亲手写了字据,说明这钱是许兴财兄弟二人分家所得。
许兴财也同许兴得写了断绝书。
兄弟二人签了字,按了手印,两人各执一份,从此分道扬镳,再无瓜葛交集。
方南山将银两字据和一堆书信都收好,然后就把小包袱贴身背在了身上。
许盛意父子俩的事算是了了,至于张荷香会怎么做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