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
许盛意一直没睡着。
心里惦记着方南山几人找到方茂了没有?
人送到小隐庄了没有?
他越琢磨越睡不着。
干脆就披衣裳下了床。
油灯点燃,亮了一方橘黄。
许盛意就举着油灯打量着这间小屋。
上回来住时屋子的后墙壁上还有几条小裂缝。
今天再看,那几条裂缝都已经修补好了。
大概是满屋又用泥巴又抹了一遍。
更光滑整洁了。
其实许盛意是真的想说自己拿钱出来给家里新盖几间屋子。
可又怕这话说出口方南山会觉得他嫌弃屋子破。
可其实他从第一回来,就很喜欢这间小屋。
四方小屋里木床木柜紧挨着,床边还有扇小窗户。
挨着床头还摆了个小方桌,两把小椅子挨挤的放在木门后头。
这些个物件摆完,屋里就只剩了一点走动的空间。
不大,刚好够两人面对面的坐着。
许盛意喜欢这种布置。
他觉得这样挤挤挨挨的小屋,住着安全,舒服。
正打量着,院门就响了。
许盛意忙开门瞧,就见是方南山兄弟俩回来了。
方劲笑着打了声招呼,就回了自己屋。
方南山在井边洗了把脸,才进了屋子,他说许盛意,“怎么还不睡,这都大半宿了。”
许盛意不回答,只问,“人找到了吗?送过去了没。”
方南山脱了跑出汗的衣裳,笑着说,“在镇上的赌场找到的,我骗他说你给了笔钱,让我去打发他,他连怀疑都没怀疑,自己上了马车就跟我们走了。”
许盛意忙问:“没闹出动静吧?”
方南山摇头,“没,小隐庄偏僻,半夜往那边去连个人影子都没有。”
许盛意放心了,“是刘管事引你们进庄子的吗?”
方南山抹了把汗,“是,刘管事划小船来接的,送到庄子上就给他按到了下人屋里,大哥觉得不解气,又给他一顿好打。”
许盛意点点头,“送去了就好,厨房炉子上留了热水,赶紧洗洗睡吧。”
方南山点头,跑到厨房倒了热水,然后又顺带把炉子熄了。
端着热水路过方劲的屋子时他敲了敲门。
“大哥,给你留了热水。”
方劲开门出来,“成,知道了,你赶紧回屋吧。”
方南山咧咧嘴,端着热水回屋了。
一番洗漱后两口子就躺回了被窝。
方南山搂着许盛意,说,“我瞧见爹了,他有点咳嗽,让我给你带话,说他想回家住去。”
许盛意笑着亲了他一口,“不用管他。”
方南山想了想,又说,“刘管事提了一嘴,说爹要了乌头草。”
许盛意点点头,“我跟刘管事说过,他要什么就给什么,其他的都不用管。”
方南山看他有些困了,就抬手把人往怀里搂了搂。
“我还见到了王管事,他看起来老了不少,听说他的两个女儿送进小隐庄后就病了,一直卧床不起,都是他的小儿子在伺候。”
许盛意含糊的“嗯”了声。
方南山轻轻拍着他的背。
“小隐庄挺折磨人的,又湿又冷,四面都是水,光站在那都有点喘不过气,心活的人根本就呆不了几天。”
许盛意没吭声,往他怀里挨了挨。
方南山也不管他听没听见,又小声说,“也挺好的,都关着咱们也安心。”
许盛意已经睡着了,方南山抬手给他拢了拢头发。
他不知道许盛意当年是在什么情况下买下的小隐庄?
也不知道他买这庄子时是抱着怎样的心思。
那四面环海的一小块陆地,没有小舟根本就出不来。
若是一个人在那片地方常年累月的住下去,估计是人都会疯吧?
想到这,方南山就轻轻叹了口气。
他把许盛意又搂紧了些,悄声嘀咕,“只要那庄子不是你给自己准备的就好。”
怀里的人呼吸均匀,像是没听到他的话。
——
翌日。
许盛意一早就起来收拾妥当,跟方盈儿去看村里熏艾了。
按着村里的规矩,端午的头两天就要开始烧艾驱疫避灾。
几位长者端举着绑满艾草的火把在村里到处走。
后头一群小娃娃也举着小火把跟着走。
许盛意只知道端午的时候要在门边挂艾草,还真没见过举着火把满村走的。
他问方盈儿,“年年端午都这样吗?”
方盈儿点头,“这是村里的规矩,等几位长辈驱完疫我们就能回家包粽子了,阿奶昨夜就泡了糯米,我看还有大红枣呢。”
许盛意觉得方盈儿是嘴馋了。
“那咱们回家帮着包粽子去。”
方盈儿立马就说好,“包几个先煮上,中午就能吃了。”
许盛意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走,回家去。”
两人欢快的回了家。
到家时就见难得贪睡的方南山也已经起了。
此刻正蹲在井边洗粽叶。
见许盛意回来了他就说,“怎么一早就不见人,你吃饭了没有?”
许盛意蹲过去,跟他一块洗粽叶。
“吃了,李婶送了野菜饼来,很好吃。”
方南山咧嘴笑,“野菜饼我也会做,下午带你上山,咱去采点野菜回来。”
许盛意点头,然后问方南山,“我当时迷路的山头好像不是村里的这座山。”
方南山起身,指了指远处的一处山头。
“在那座山的背面。”
许盛意望过去,“这么远?你怎么会去那边的山头?”
方南山笑着说,“要不二哥说咱俩有缘分呢,那坐山头上有大家伙,往日我们都去的少,可那几天听说有大野猪下山祸害庄稼我们几个就趁夜去了,没想到就在山上碰到了你。”
许盛意也很感慨,他想缘分大抵如此。
方南山看他嘴角扬着笑,就问他,“高兴啊?”
许盛意承认的点头,转而问他,“你不高兴啊?”
方南山把粽叶折成小船,放到许盛意手心里。
“我都高兴疯了。”
许盛意抿嘴笑,方南山也跟着笑。
方盈儿在院子跟赵氏淘洗泡好的糯米。
她悄悄对赵氏说,“阿奶,你看二哥,笑的像不像村口的傻子?”
赵氏点了点她的小脑袋,“这叫夫夫恩爱和睦。”
方盈儿捂嘴笑,十几岁的大姑娘了,怎么能不知道这叫恩爱和睦。
中午方盈儿如愿的吃上了粽子。
她边吃还边看方南山。
方南山也盛了“一碗”粽子。
别问为什么是“一碗”粽子。
问就是许盛意头一回学包粽子。
这包的时候有模有样的,可下锅一煮就成了稀饭泡粽叶。
许盛意没想到会这样,皱眉在灶台跟前看了许久。
方南山怕自己夫郎尴尬。
就忙把成型的粽子都捞了出去,剩下散开的他就都给盛到了碗里,还说这样吃也一样。
都是粽子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