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文没在镇上多待。
亲自陪着镇长给方南山兄弟三送了军功凭帖后,就打算回定北县了。
回县之前他同方南山几个在镖局里头吃了顿饭。
饭桌上几人都喝了酒。
周行文没什么酒量,喝了两杯就开始跟方南山嘀咕。
非问他许盛意是不是对他不上心,是不是也假模假式的对他。
方南山跟他说了八百遍他跟许盛意两情相悦,日子过的是蜜里调油。
可架不住周行文不信啊。
非说许盛意肯定在密谋着要把方南山赶出许家,要去父留子。
最后方南山让他问烦了,气的跑回家跟许盛意委屈。
非让许盛意承诺不会去父留子,会一辈子都留他在身边后才安生下来。
哄好方南山,许盛意就在心里狠狠的将周行文骂了一顿。
本来打算当面骂的,结果周行文第二天一早就走了。
他走时还同贺华年说等到五月他会再回来,到时候要给她带定北县里最时兴的衣料首饰。
贺华年没听出什么意思。贺先生跟顾夫人却明白了。
方南山几个得了军功凭帖,都高兴的拿到镖局里头显摆。
方南山乐着说。“咱哥几个有了这个以后出门赶路可就更方便了,谁见了都能直接放行。”
方劲高兴的拿在手里看,看了一会后又说,“衙门还是小气了,这凭帖该做成金的,那才气派呢。”
曹凛也点头,“确实,这一个铜牌子加张棉纸确实不够威风。”
江拾九嘲笑他们几个,“浅薄!你们可知道这两样东西可不是能用金钱来衡量的,这个是由县里录入军功簿,州府备案,一辈子的荣耀,将来你们的子孙后代凭着这个就能科考入仕的。”
方南山“哎呦”了一声,“乖乖,这么多的好处啊?那我可得收好了。”
方劲一听,也不嫌衙门小气了,忙宝贝似的将东西收了起来。
镖局里的汉子原本都好奇的站在边上看,可三人知道这东西关乎到了孩子后,就小气起来,都藏着非不让看了。
几人在镖局里一通闹。
闹完了江拾九就说,“哥几个也该干活了,尤其是大山,你今年可得跑趟了。”
方南山今年也确实躲不过去了。
“行,我跑趟,不过别老让我跑远,我家里有孩子呢,出去时间久了我家元宝儿该不记得我了。”
江拾九看他又要显摆,他就忙说:“”行了行了,知道了,知道你家里有孩子了,不安排你走远,不过你在镇上时也得给我来镖局帮忙,我也还得回去伺候我夫郎呢,还有你们几个,你们谁在镇上谁就得来镖局忙,都不许躲懒。”
江拾九说完看了看天色,然后抬脚就要走,“我得回家去了,我夫郎还等着我回去陪他吃饭呢。”
方南山也起身,“你们看着忙吧,我也得回家抱孩子陪夫郎了。”
曹凛气乐了。“谁没夫郎啊?怎么就你们夫郎要陪?我们夫郎就不用陪了?”
曹凛说着也起身想走。
不过方劲快了他一步,已经率先跑了出去,“大曹,镖局交给你了,你晌午就跟着兄弟们吃吧,我也得回家陪夫郎去了。”
曹凛气的跺脚,大骂几人没良心。
惹的镖局里头的汉子都哈哈大笑。
方南山高兴的跑回家时就见家里饭菜都已经上了桌。
“夫郎,阿奶,等我吃饭呢?”
许盛意看他回来了,就忙拉他。
“相公,我有话同你讲。”
方南山看他面色不对,就忙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许盛意说,“刚刚小隐庄送信回来了,说你爹病重,大夫看了,说是时日不多了,我刚才已经让人去叫大哥往家里来了。”
方南山听了后先是一愣,然后重重叹了口气。
他走到赵氏面前,蹲下身挨在她跟前,“阿奶,把人接回家,死了就埋到山头上去,你看行吗?”
方茂可恶,可不管怎么说都是赵氏身上掉下来的肉。
她虽不伤心,却也哀愁。
“以前我总怪自己,觉得生了他,却又没教好他,让他把家里祸害成这个样子,再后来就恨他,恨不得他死在外头才好,可现在他真要死了,我就又觉得是自己的错,是我没教好他。”
方南山看赵氏说了这么伤心的话,就忙安慰,“阿奶,你要相信有的人天生就是可恶,不管如何教养都是没用的,而且我大伯不就很好?所以可见方茂本性就是如此。”
赵氏叹了口气,“南山,叫上你大哥,咱们一块把他拉回村,也不必往家里拉,送到村口的义庄去,你们也都不许守着,等他咽气后我会请村里人帮忙把他抬到山上去的。”
方南山也不劝,点头说好。
方盈儿搂着元宝儿站在一边,她脸上没什么表情,“阿奶我回家陪你吧。”
赵氏不让,“不用,你留下,他没见着你生,你就别去见他死,让他自己躺在棺材里想想,想想他这一辈子活的有多腌臜。”
方南山也说,“小妹,你就在家陪着元宝儿就行。”
方盈儿对那个所谓的亲爹可以说是一点父女之情都没有。
既然大家都不让她回去,那她就也点了头。
几人正商议着,方劲两口子就进了门。
方劲也是面无波澜,“走,南山,咱俩去小隐庄接人,连夜拉到义庄去就是,这个人还不值得咱们一家为他多费一点事。”
叶芸竹少见方劲这么说话,但也知道他这爹是个祸害。
“劲哥,我陪着你吧。”
方劲不让,“你们别回去,我跟南山陪阿奶回去就好。”
叶芸竹乖巧的点点头,“好,我在家等你。”
当天下午,方南山兄弟俩就套了马车带着赵氏去了小隐庄。
小隐庄上一共也就剩五六个人了。
从前的王管事和他儿子女儿三人,还有方茂和许兴财。
负责看守庄子采买的汉子是刘管事的义子,说是来帮着他爹看庄子,其实就是来躲祸的。
他带着方南山兄弟俩划船进了小隐庄,“年前他身子就不好了,我给请了大夫拿了药,不过一直没好转,前个夜里就开始发热了,大夫来看了就说他没多少日子了。”
兄弟俩都没什么表情的听着。
倒是看守的汉子觉得有点过意不去,“义父还叮嘱了,说是不许他们出大事,没想到,还是我疏忽了。”
方劲拍了拍他,“生死由命的事,你不必多在意。”
几人上了小隐庄,一进庄子就看到王管事一家三口都窝在门边上朝几人看。
许兴财没有露面,却能听到他屋里的咳嗽声。
看守庄子的汉子把两人带到了方茂住的小屋里。
屋门一开,一股潮湿腐败的气息就扑了面。
屋里很暗,只能隐约看到破床上有个黑影。
兄弟俩对视一眼,上前兜起床单就把人抬出了屋。
床单里的人气息微弱的呻吟了一声。
兄弟俩也没管,抬着床单就扔到了船上。
守庄子的汉子觉得这哥俩不是来接人的。
而是来收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