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连夜赶回了村子。
赵氏一路上都没吭声。
她看着扔在脚边被床单裹住的男人,混浊的目光里全是麻木。
到了义庄后,赵氏就让兄弟俩把方茂抬到尸案上,“你们兄弟俩是回家睡会,还是连夜回镇上去?”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知道阿奶是有话要跟方茂说。
方劲说,“我去找周叔,这人抬回来了终归还是要麻烦他的。”
方南山靠在了马车边,“我靠着眯会。”
赵氏知道,这兄弟俩是想守着她。
她没再多说什么,点着了油灯就径直坐到了方茂跟前,半晌,她才抬起枯瘦的手掀开了蒙了一路的床单。
方茂气息奄奄,看到赵氏后就想伸手去拉她。
赵氏却抬手就给了他几巴掌。
“逆子,气死你爹,不敬发妻,虐待我的孙儿们,磋磨了家里这么多年,你早就该死了。”
赵氏说完,朝着方茂惨白的脸上又打了几巴掌。
“你死吧,死了我就给你拉到山上去,你活着没有用,死了就去喂野兽,家里也没有人会为你带孝摔盆,没有人会为你掉一滴眼泪。”
方茂急促的喘息了两声,使劲的喊了一声,“娘!”
赵氏闭了闭眼睛。
“南山也当爹了,他把他家的小哥儿疼的跟眼珠子似的,方劲和他夫郎也过的很美满,方劲对他夫郎是又敬又爱。”
赵氏说着又笑起来。
“还有我们盈姐儿,如今得了她小哥的庇护,身子已然是好了,三月初就跟周家的小子定了亲了,她知道你要死了,连眼皮子都没抬,方茂啊,你就等着吧,等你下去了,看看盈儿她娘会怎么骂你,看看你爹会怎么打你,你等着吧。”
方茂使劲的张着嘴,眼角不停的滴着泪。
也就片刻,方茂就断了气。
赵氏喃喃自语,“死了好啊,死了好。”
第二天一早,周项同就安排了人把方茂抬到了山上去。
当然了,也没真让他喂了野兽,而是挖了坑,直接把人给埋了。
方南山兄弟俩没跟着去,也没人问他埋在了哪,当天就带着赵氏回了镇上。
赵氏嘴上说的厉害,可到底还是没精神了两天。
许盛意当然知道她是难过,所以就天天把孩子往她面前放。
有了元宝儿这个小家伙在跟前,赵氏没两日也就缓过来了。
方南山兄弟俩看赵氏恢复了精神,就带趟出门了。
*
三月十九,立夏,秋家大张旗鼓的给秋叙烬和许盛和操办了定亲宴。
今天连久未露面的耿枝苑都来了。
这哥儿如今算是不吐了,不过胃口却还是刁钻的很。
连秋叙白单独给他准备的饭菜他都瞧不上眼。
“这烧鱼咸了,一股泥巴味。”
秋叙白无语,“你说它一股死鱼味我能接受,可为什么是泥巴味?”
耿枝苑没理他,又吃了口滑肉,“这肉也不行,老了,还有股腥味。”
秋叙白翻了个白眼,“合着这肉比鱼还腥?”
耿枝苑非常认真的点了点头,“还有这小油菜也不行,发苦,这豆子也不好,咬着像生豆子。”
秋叙白气笑了,“好,祖宗,你别吃了,你再吃下去我这聚香楼就该关门了。”
耿枝苑摆手,“那倒不至于,不过你家是不是换厨子了,做的菜可都不咋滴啊。”
一旁吃的正香的沈幼羽接话说,“厨子还是那几个厨子,饭菜也还都是之前那个味,是苑哥儿你金贵了,已经吃不惯咱们这小城小镇的菜了。”
许盛意几人都忍不住笑。
耿枝苑也不生气,又夹了口放的老远的醋泡箩卜。
耿枝苑吃了一口,眼睛立马就亮了,赶紧又夹了一块。
方盈儿眨巴着眼睛,“不会这泡箩卜对胃口了吧。”
耿枝苑连连点头,“好吃,叙白,这箩卜好吃。”
秋叙白哼笑一声,“行,今天回去的时候给你带上两坛,让你吃个够。”
耿枝苑还真就要了,“谢谢叙白,你干脆改卖腌菜得了,比你这满桌的鸡鱼肉蛋都好吃。”
几个哥儿对视一眼,都乐弯了腰。
许盛和跟秋叙烬定下亲事后两家的来往就更亲密了。
这镇上的商户们背地里都说许家如今是一点也惹不起了。
也有不少人家说这两家人是强强联手,打算把家里的生意做大做强。
许盛意心想,还做大做强呢。
如今这一家酒肆都没人愿意管了,还得他带着孩子到酒肆坐镇。
没办法,家里两个哥儿都定了亲事,这秋叙烬会哄人的很,常带着许盛和到外头玩。
罗向青是好不容意才能在镇上待两天,更是想方设法的要跟许盛夏在一块。
酒肆也不能没人管,他就只好带着孩子到酒肆忙生意了。
不过还好家里人多,有她们帮着看孩子许盛意才能放开手忙。
这天一早,许盛意又带着孩子去了酒肆。
方盈儿没事做,也跟着去了酒肆。
秦婶怕酒肆里两个厨娘做的饭菜不精细,就在厨房收拾了一通,也跟着去了酒肆。
赵氏一看,这家里没人了,就让小五子关好大门,她也跟着去了。
刘管事正在后院带着阿圆几个收拾粮食。
看许盛意拖家带口的来了,阿圆就乐。
“今天酒肆可就又热闹了,要我说,三哥儿你还不如带着孩子和阿奶他们住回来呢,咱们酒肆人多,都能搭把手带孩子。”
许盛意把又胖了不少的元宝儿交给了李珍,“你哪里是想搭把手带孩子啊,你是想逗孩子玩,逗哭了哄不住了就不带了。”
阿圆哈哈笑,“三哥儿可懂我了呢。”
许盛意没功夫跟他们闲聊,把孩子抱给李珍后他就上楼忙去了。
他在楼上刚坐下,算盘还没拨两下楼下就传来了一阵吵闹声。
许盛意忙下了楼,到门口一看就见是个乞丐正要往酒肆里爬。
阿圆拦着不许他进,还是让他去后门拿吃的。
结果这乞丐就跟听不明白似的,非要往店里进。
李珍跟赵氏怕吓到孩子,忙搂着元宝儿去了屋里。
方盈儿也害怕,可还是帮着阿圆拦着不许乞丐往店里去。
酒肆的几个伙计跑了过来,二话没说的就把人拉到了路边。
秦婶好心的拿了两个馒头给他,“讨吃的就得去后门,你硬往店里去算怎么回事?”
这乞丐也不答,抓起馒头就往嘴里塞。
正好罗向青跟许盛夏回来了。
许盛夏看了看破衣烂衫,蓬头垢面正抓着馒头大口啃咬的乞丐,然后试探的问,“你是,张颜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