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方微亮,凤仪宫便比往日热闹了几分。
贺觅昀竟是比贺澜珺还要早起,小家伙亲自挑了一身与贺澜珺同色系的锦袍,放在床脚候着贺澜珺睡醒。
又小声催着湘竹让人备好笔墨纸砚,连随身的小书袋都仔仔细细检查了三遍。
此刻他满心都是要与二哥一同入崇文馆听学的欢喜,往日里别说早起了,他都恨不得让贺澜珺也别起床了就这么一直陪他躺在床上睡一整天。
贺澜珺被身旁的动静唤醒,看着眼前忙前忙后、神采飞扬的小尾巴,眼底满是温柔笑意。
这孩子一听能去读书居然那么高兴吗?高兴的连床都不赖了?
昨日御书房得旨后,他便特意让人备好了适合幼童使用的文房用具,又向白太傅问清了课业规制,只盼着贺觅昀能尽快适应馆中生活。
如今见他这般期待,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下,快速起身梳洗更衣,牵着贺觅昀的手去外间用了早膳,便一同往崇文馆而去。
秋日的晨雾还未散尽,宫道上落满桂花瓣,两人手牵手缓步前行,贺觅昀一路蹦蹦跳跳,时不时仰头跟贺澜珺说着话,小脸上满是雀跃。
往常他只能在凤仪宫痴痴等候,就算去崇文馆找二哥也只能待在一边看着等着。
如今能与二哥一同求学,日日相伴,于他而言,便是世间最欢喜的事。
行至崇文馆外,早已传来朗朗书声,贺嘉沅、贺沭月与白梦遗已在馆中落座,见二人携手而来,皆抬眸看来。
白君逸端坐于讲堂之上,素来严苛的面容,见着贺觅昀这小小听学童,也微微缓和几分。
他早已得了陛下旨意,知晓三皇子提前入馆,便指了指贺澜珺身侧的小案几,温声道:“三皇子殿下便坐于此,与二皇子一同听讲,初入馆不必急于课业,先熟稔规矩便好。”
贺觅昀规规矩矩躬身行礼,动作有模有样,全然没有往日在贺澜珺面前的娇憨,随后快步走到贺澜珺身侧的案前坐好,小身子坐得笔直,目光紧紧跟着太傅,模样认真至极。
可不过片刻,便忍不住侧眸偷偷看向身旁的贺澜珺,见二哥正专注翻看书卷,便悄悄伸出小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摆,得到二哥温柔的侧目,才心满意足地收回手,继续听讲。
白日的课业分作经义、书算、骑射三部分。
经义课上,白太傅考较诗文策论,贺澜珺对答如流,温文尔雅。
贺觅昀虽年仅五岁,却耳濡目染早有积累,偶尔被太傅提问,竟也能出口成章,言辞精准,引得白太傅频频颔首,连素来优秀的白梦遗都侧目看来。
贺嘉沅与贺沭月看着这个小小年纪便聪慧过人的幼弟,眼底满是欣慰,只觉往日黏人的小不点,如今竟也像模像样了起来。
书算课上,贺觅昀握着小小的毛笔,虽握笔尚显稚嫩,却字迹工整,毕竟他的字是二哥一手教的,二哥常对他说“字如其人”他为了证明自己是个俊俏讨喜的小孩,对自己写的字一直要求很苛刻。
但他算数更是又快又准,遇到不懂的地方,便凑到贺澜珺耳边轻声询问“二哥~这个字我不会读,你没教过我。”
“二哥~这个我不懂,你没跟我说过。”
“二哥,我有点饿了,什么时候下学......”
“二哥,这样写对不对?”
“二哥,快夸夸我!”
“二哥~二哥~二哥.........”
少年气息拂过耳畔,惹得贺澜珺心头微暖,今日这声“二哥”他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但依旧耐心细致地给贺觅昀一一讲解。
两人头挨着头,案几相贴,形影不离,馆中侍从皆看在眼里,暗自赞叹二皇子与三皇子兄弟情深。
午后骑射课业,贺澜珺因身子孱弱,只需在一旁观摩练习,贺觅昀年纪尚小,也不必挽弓,便寸步不离地陪在贺澜珺身边。
看着贺嘉沅、白梦遗在演武场上策马开弓,贺觅昀眼睛亮晶晶的,拉着贺澜珺的手道:“二哥,等我再长大些,便好好练骑射,护着你,再也不让你被人欺负,也不让你身子受累。”
贺澜珺笑着揉了揉他的发顶,心头暖意翻涌:“好,二哥等着昀儿长大保护我。”
贺觅昀的眼里像有星星一样,一眨一眨的看着他,语气笃定,又像是在承诺什么“二哥,我保护你哟,只有我,保护你。”
贺澜珺笑了,伸手轻柔的摸了摸他的额发。
休憩间隙,贺沭月带着白梦遗走来,白梦遗端端正正向两位皇子见礼,他虽年仅九岁,却礼数周全。
贺沭月笑着看向贺觅昀:“三弟今日当真厉害,白太傅都夸你聪慧,往后咱们一同学习,倒也热闹不少,你这个小尾巴,真是走哪跟哪,生怕你二哥不见了。”
白梦遗也温声道:“三皇子殿下若有课业不懂之处,尽可问我,定当尽力解答。”
贺觅昀礼貌道谢,却依旧紧紧挨着贺澜珺,目光始终不曾离开二哥身侧“都是二哥教我的,二哥也很厉害,如果不是二哥,我应该不会那么早来听学。”
说罢他像撒娇一样,蹭了蹭贺澜珺的手,旁人再好,于他而言,都不及二哥半分,就算是和一母同胞的亲哥姐相比,他也更偏向贺澜珺。
之前湘妃打趣他如果兄弟姐妹们一起掉水里他先救谁,他想都没想直接脱口而出说了救二哥。
反应过来之后又觉得有些羞愤,解释自己还不会水,等学会了一定先救二哥。
此时引得众人哄笑一堂,偶尔还会拿出来跟他开开玩笑。
一日课业下来,贺觅昀非但没有疲惫,反倒精神奕奕,全程黏着贺澜珺,吃饭、习字、休憩,半步不离。
吃饭要二哥陪着,自己大口大口吃饭想快点长高,还要仔细检查着食物,盯着贺澜珺吃饭,生怕他二哥少吃一口饭就瘦了。
中午小憩也要紧挨着他二哥,一股脑的往人怀里钻,死死抱着贺澜珺的纤细的腰,全程都不松手。
终于熬到散课之时,夕阳西下,宫霞漫天,贺澜珺牵着他的手往凤仪宫走,小家伙一路说着今日馆中趣事,叽叽喳喳像只欢快的小鸟。
贺嘉沅跟贺沭月跟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走着,看着前面的一大一小,仿佛又回到了他们五六岁时并肩而行的时光。
回到凤仪宫,兰淞雪早已等候在殿中,见几人携手归来,连忙上前,细细询问贺觅昀入馆是否适应,课业是否吃力。
贺觅昀兴冲冲地说着今日的收获,句句都离不开“二哥教我”“二哥陪我”,兰淞雪看着两个孩子相依的模样,眉眼间满是宠溺,吩咐小厨房做了两人最爱吃的膳食,殿内一派温情融融。
夜色渐深,暖阁内,贺觅昀依旧黏着贺澜珺,帮他整理今日的书卷,擦拭笔墨,小大人般忙前忙后。
待收拾妥当,他便窝在贺澜珺身侧,觉得有些看不到,干脆直接坐他二哥腿上,双手扒着桌子一起翻看他的课业笔记,时不时问上几句。
贺澜珺看着面前这个形影不离的小尾巴,想着白日里他认真求学、满心都是自己的模样,只觉深宫岁月,因这份相依,多了无尽暖意与安稳。
而深宫暗处,嫣贵妃自从知晓陛下允准三皇子提前入学崇文馆一事之后,就一直密切关注着这边的消息。
三皇子自幼聪明这件事,在这后宫里不是秘密,因为贺觅昀自记事起就比别的孩子更为机敏更为突出。
昭阳宫内,暗卫将崇文馆内发生的事一一汇报。
嫣贵妃指尖捻着珠串,眼底阴鸷更浓“那小畜生倒是聪明的像个妖精,没想到陛下居然真的让他提前去听学了。”
贺觅昀自幼便这般天资,又得陛下默许储位,凤仪宫众皇嗣又与他这般亲近,若是日后几人联手,自己的谋划怕是再难实现。
她楚家势力再大,始终没有一个带着自己血脉的孩子,终究还是底子薄了些。
一缕算计的心思,悄然在心底滋生,孩子,她必须有个自己的孩子才行,自己生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