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凤仪宫暖阁内还浸着淡淡的炭火暖意,贺澜珺尚在酣睡,半梦半醒间察觉身侧的被褥微微翻动,一道小小的身影在旁不停蛄蛹。
他眯眼瞥去,只见贺觅昀不知何时早已起身,连衣服都穿戴整齐了。
一身利落的杏色小锦袍,手里还捧着一套同色系的衣服,看大小明显是他的衣服尺寸。
小孩儿此刻跪坐在榻边,正仰着脑袋眼巴巴盯着他,显然是专程来叫他起床的。
贺澜珺心头泛起笑意,故意逗弄起这个小尾巴,懒懒伸出双手,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昀儿醒了?拉二哥起来吧,二哥好困,起不来。”
贺觅昀立刻点头,铆足了力气,两只小手紧紧攥住贺澜珺的手掌,小胳膊绷得紧紧的,使出九牛二虎之力往后拽,想要把榻上的人拉起来。
可他年纪尚小,力气远不及贺澜珺,非但没拉动,反而被轻轻一带,贺澜珺佯装无力又落回软榻,还故意闷哼一声,惹得贺觅昀急得涨红了小脸。
贺澜珺捂嘴偷笑,不再逗他,自己翻身坐起,伸手接过了他手里的衣物。
贺觅昀站在一旁,小眉头紧紧皱起,盯着自己的小手自言自语,语气满是认真:“我还太小了,力气不够,再过几年等我长大了,肯定能轻轻松松抱起二哥,拉二哥起来更是不在话下。”
那副郑重思考的模样,像是在立下什么了不得的誓言,看得贺澜珺心头一软,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加快了更衣洗漱的速度。
两人洗漱完毕用过早膳,贺澜珺便牵着贺觅昀的手,径直往御书房而去,要向父皇禀明贺觅昀提前入崇文馆听学的事。
此刻早朝刚散不久,御书房内茶香袅袅,贺胤瑄正端着茶盏休憩,听闻总管太监禀报二皇子与三皇子求见,眉眼微舒,立刻让人将兄弟二人领了进来。
贺澜珺与贺觅昀依着宫规恭敬行礼,礼毕后,贺澜珺便上前一步,温声开口:“父皇,儿臣今日携三弟前来,是想禀明,三弟愿入崇文馆,提前随太傅听学,望父皇恩准。”
话音刚落,贺胤瑄握着茶盏的手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目光在贺觅昀身上转了一圈,随即又看了看他身边的贺澜珺。
立刻找了个由头:“朕忽然饿了,澜珺,你去偏殿帮朕取些茶点来。”
贺澜珺虽有疑惑,却也不敢违逆,躬身领命,转身退出了御书房。
待殿内只剩父子二人,贺胤瑄立刻将贺觅昀拉到身侧,指尖轻点他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你这小子怎么突然转性了?”
“三岁时朕便让你入馆读书,你百般推脱,撒泼打滚,说什么都不肯去,如今反倒主动提出来,可是你二哥劝你的?”
贺觅昀撇了撇嘴,小脸上满是直白的心思:“儿臣三岁时二哥课业清闲,儿臣日日都能黏着他,可这两年二哥整日泡在崇文馆,儿臣见他的机会越来越少,自然要跟着一起去,才能天天陪着二哥。”
贺胤瑄闻言,捏了捏眉心,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忽然变得语重心长:“老三,你自小聪慧过人,朕都看在眼里,你这般天资,本就该潜心读书习武,日后继承皇位,也好早日替朕分担这江山重任。”
话未说完,贺觅昀忽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小身子凑近,压低声音,神色比朝臣还要郑重:“父皇,隔墙有耳,这般话万万不可挂在嘴边,免得让有心人揣摩圣意,生出祸端,儿臣可是很惜命的。”
他顿了顿,又撇撇嘴补了一句,“再说,分明是父皇早早便想培养儿臣接班,自己偷闲,倒说的这般冠冕堂皇。”
贺胤瑄被戳中心事,一时哭笑不得,又带着几分被幼子拆穿的恼怒。
这个三儿子,天生机敏通透,文韬武略的底子远超同龄孩童,方方面面都堪称储君最佳人选。
唯独一门心思黏着他二哥,半点没有问鼎皇位的心思,若是不肯继承大统,实在是大宴江山社稷的损失。
他沉吟半晌,神色愈发郑重,沉声问道:“难道你就不想继承皇位,坐拥天下,拥有后宫佳丽三千吗?”
“不想。”贺觅昀想都不想,直接打断,语气干脆利落。
“不想?为何?”
贺胤瑄彻底懵了,脱口而出,“难不成你想黏着你二哥一辈子?”
“你总不能娶你二哥为妻吧。”
贺觅昀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眯起眼睛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若是父皇准允......”
“不准!”贺胤瑄立刻厉声打断,脸色微沉,“朕不准,想都别想,此事绝无可能,你异想天开些什么呢。”
贺觅昀翻了个白眼,一脸无语,索性不再接话,转头看向殿门,等着贺澜珺回来。
他内心吐槽:不让我娶二哥?那我才不要继承皇位,我只要二哥。
恰在此时,贺澜珺端着一碟精致茶点走了进来,躬身将茶点放在桌案上,又恭敬地为贺胤瑄添了热茶,动作恭谨有度。
贺觅昀立刻凑过去,拽着他的衣袖撒娇,央着他喂自己糕点,贺澜珺无奈浅笑,捻起一块蜜糕,吹凉后轻轻递到他嘴边,温柔又纵容。
贺胤瑄看着眼前这黏糊的一幕,闭了闭眼,抬手抹了把额前的发,实在见不得这小子小人得志的模样,终是松了口:“罢了,觅昀入崇文馆听学一事,朕准了。”
“往后跟着你二哥一同前去,澜珺,你身为兄长,务必看紧他,莫让他在馆中闯祸,也莫要由着他的性子胡闹。”
贺澜珺闻言,眉眼瞬间亮了起来,连忙拉着贺觅昀再次行礼谢恩:“儿臣遵旨,定看好三弟,不负父皇嘱托。”
父子三人又小坐片刻,贺澜珺便牵着满心欢喜的贺觅昀,辞别贺胤瑄,一路欢欢喜喜返回凤仪宫,筹备着次日一同入崇文馆听学的事宜。
御书房内,贺胤瑄望着兄弟二人相携离去的背影,轻叹一声,既有得储君的欣慰,又有对幼子执念的无奈,指尖摩挲着茶盏,心绪复杂难明。
这小子怎么从小就透着股邪劲?难不成真想过娶他二哥??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昀儿】娶二哥为妻,是我从小的心愿。(眯眯眼笑)
【澜珺】(眨巴眼)总感觉昀儿越长大越奇怪。
【贺胤瑄】朕的两个儿子怎么感觉情况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