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内静得只剩下两人均匀的呼吸声,贺澜珺佯装闭目养神,实则指尖轻轻摩挲着贺觅昀的发顶,心底一遍遍勾勒着那匹小马驹的模样——要毛色光亮,要性子温顺,要配着雕玉的马鞍,正好配他的小昀儿。
贺觅昀窝在他怀里,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衣襟,心思早已飘到了针线与锦缎上。
他从没做过针线活,连系带子都要宫人帮忙,可一想到二哥收到亲手做的钱袋时温柔的眼神,便觉得再难也愿意试。
“二哥,你睡着了吗?”贺觅昀忽然小声开口。
贺澜珺动了动缓缓开口“还没有,昀儿可是有话同二哥说。”
贺觅昀脸颊微微发烫,又往贺澜珺怀里靠了靠“刚刚父皇叫我们过去,回来路上我听总管公公说,今年的压胜钱会提早发,是吗?”
贺澜珺睁开眼,低头看他,眼底含着笑:“嗯,是有这回事,前些日子父皇说提早备好,除夕夜就能直接赏下来。怎么,昀儿很想要?”
“不是想要钱。”贺觅昀连忙摇头,小手揪着他的衣摆,眼神亮晶晶的,“我想......我想拿到压胜钱之后,给二哥送一个礼物。”
贺澜珺心头一暖,故意逗他:“哦?我们昀儿要给二哥送什么好东西呀?”
“不告诉你!”贺觅昀立刻把脸埋回去,声音闷乎乎的,“说了就不是惊喜了,等到新年那天你就知道了。”
“好,二哥等着。”贺澜珺轻笑出声,不再追问,只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他心里暗暗想着,自己的生辰惊喜,一定要比小昀儿的更用心才行了。
兄弟俩正温存着,惠芳姑姑端着刚煎好的汤药敲门走了进来,鼻尖萦绕的苦涩气息瞬间打破了暖意。
贺觅昀立刻坐起身,看了看天色,二哥确实该喝药了。
他下床走到惠芳姑姑面前,熟练地接过装药碗的托盘“惠芳姑姑,有劳了。”
惠芳姑姑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看着两个孩子如此兄友弟恭,她亦是感慨万千,交代了几句就退到了一旁。
贺觅昀端着托盘放到旁边的小几上,然后将贺澜珺扶着坐起身,拿过软枕垫在他后面,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接着小心翼翼端起药碗,舀起一勺先凑到唇边吹了吹,试了试温度才递到贺澜珺嘴边:“二哥,喝药了,喝完我给你拿蜜饯吃。”
贺澜珺素来怕苦,可看着贺觅昀满眼期待的样子,还是乖乖张口,一口一口喝了个干净。
汤药入喉苦涩,可心底却甜得发腻。
惠芳姑姑站在一旁看着,眼底满是柔和,轻声道:“二殿下,今日阳光甚好,晚些时候老奴让人把被褥拿出去晒一晒,去去潮气,睡着也舒服。”
“有劳惠芳姑姑了。”贺澜珺微微颔首。
“对了,”惠芳姑姑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压低了声音,“方才奴才去小厨房取药的时候,看见昭阳殿那边的小宫女,在咱们凤仪宫宫墙根底下晃悠了好几圈,鬼鬼祟祟的,被奴才呵斥了一声才走。”
贺澜珺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的笑意淡去几分:“可看清楚样貌了?”
“瞧着是生面孔,应当是低位嫔妃身边的人。”
惠芳姑姑眉头微蹙,“依奴才看,十有八九是来探消息的,嫣贵妃那边,近来总是不安生。”
贺觅昀原本还在摆弄蜜饯碟子,一听“昭阳殿”三个字,立刻绷紧了小脸,眼神警惕:“又是嫣贵妃!她是不是还想害二哥?”
“别胡说。”贺澜珺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声音沉了些,“没有凭据的话不能乱说,只是往后咱们更要小心些,我养病这段日子,你不要独自出凤仪宫,去哪里都要带着侍卫。”
他心里清楚,嫣贵妃重新得势后,必定会盯着凤仪宫的一举一动,他们兄弟二人越是亲近,越是被帝后宠爱,就越容易成为眼中钉。
贺觅昀重重点头,紧紧握住贺澜珺的手:“我知道了,我哪儿也不去,就陪着二哥。”
可他心底却悄悄攥紧了拳头——他不仅要陪着二哥,还要快点长大,变得厉害,再也不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二哥。
与此同时,凤仪宫宫墙外侧的拐角处,方才那个被惠芳姑姑赶走的小宫女,正低着头快步走向昭阳殿,将暖阁内的一切一五一十回禀给辰妃。
“娘娘,三皇子整日守着二皇子,片刻不离,两人在暖阁里同吃同睡,亲密得很,皇后娘娘也日日派人送滋补的东西,看得紧得很。”
辰妃端着茶盏,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听完后淡淡颔首:“知道了,下去吧,往后每日都去探一次,有任何动静立刻来报。”
小宫女躬身退下后,华芳从内殿走出来,低声对辰妃道:“娘娘,贵妃娘娘吩咐了,不必轻举妄动,只需把消息递过去即可,其余的,娘娘自有安排。”
辰妃眸色微动,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了,只是……终究是两个孩子,这般算计,未免太过了。”
她如今有儿有女,早已没了当年的狠劲,只想安稳度日,可身在嫣贵妃麾下,早已身不由己。
而昭阳殿内室,嫣贵妃楚欢正端着一碗漆黑的药汁,指尖微微颤抖。
药碗散发着诡异的香气,正是楚家送来的禁药方子,伤身凶险,却能提高受孕的几率。
她盯着药碗看了许久,最终心一横,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药汁滑入喉间,楚欢紧紧攥住帕子,眼底闪过一丝狠绝与期待。
只要怀上龙嗣,只要能生下皇子,这后宫的天下,迟早是她的。
贺澜珺,贺觅昀,皇后……所有挡路的人,她都会一一清除。
暖阁内,贺觅昀趁着贺澜珺睡熟,悄悄溜到外间,从箱子里翻出一块藏好的明黄色锦缎,又拿了针线盒,蹲在角落笨拙地穿针引线。
针脚歪歪扭扭,好几次扎到手指,他疼得龇牙咧嘴,却死死咬着唇不发出声音,生怕吵醒榻上的人。
指尖冒出细小的血珠,他就悄悄蹭在衣角上,继续一针一线地缝着那个小小的钱袋。
每一针,都藏着他最纯粹的心意。
他要给二哥一个,只属于他的平安念想。
榻上的贺澜珺其实并未深睡,听着外间细微的动静,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他的小昀儿,总是这样,把所有的好都捧到他面前。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少年认真的侧脸上,也洒在榻间温润的眉眼上。
一室静谧,暗藏欢喜,可深宫暗处的獠牙,已在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