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的梦,缠缠绵绵,烫得贺觅昀几乎喘不过气。
梦里是无边的暖阁灯火,二哥垂着眼,长睫上凝着细碎的泪珠,平日里清冷温和的眉眼染了一层脆弱的红,看得他心口猛地一缩,又酸又疼。
他不受控制地伸手,轻轻捧住那张举世无双的脸,指尖触到温热的泪痕,心底那股莫名的冲动便再也压不住——他踮起脚尖,红着脸,小心翼翼吻上了二哥的唇。
软的,温的,带着淡淡的药香与暖意。
“唔……”
一声轻喘,少年骤然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涔涔,心跳如擂鼓,撞得胸腔发疼。
天刚蒙蒙亮,窗纸泛着一层浅白的微光,暖阁里还浸在未散的睡意里。
贺觅昀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身下那阵突如其来的感觉清晰无比,他瞬间意识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他......他都那么大了......怎么会......。
不行不行,不能让人知道,特别是不能让二哥知道。
羞耻感瞬间席卷全身,从脸颊烧到耳根,再一路红到脖颈。
他死死咬着唇,大气不敢出,侧头小心翼翼看向身旁的贺澜珺。
兄长睡得还很安稳,没有被他扰乱清梦,侧脸轮廓柔和,呼吸轻浅均匀,长发散落在枕上,像一匹顺滑的墨色绸缎,丝毫没有察觉身边人的惊天慌乱。
贺觅昀心脏狂跳,手脚并用地轻轻往床外挪,生怕一丁点动静吵醒二哥。
他飞快卷起自己那条薄被,团成一团抱在怀里,又俯下身,仔仔细细给贺澜珺把被角往颈边掖了又掖,裹得严严实实,确认一丝风都漏不进去,才踮着脚尖,连呼吸都放轻,逃也似的冲出了暖阁。
明明早已不是黏人的稚童,可他改不了从小的习惯,每晚都要赖在暖阁与二哥同榻而眠。
如今年岁渐长,不再共盖一床被子,却依旧要紧紧挨着睡,夜里总要不自觉往贺澜珺怀里靠,大半宿缩在兄长温热的怀抱里,才能睡得安稳踏实。
他抱着被子一路冲到偏殿小洗衣房,丢给值守的小太监,胡乱扯了个借口搪塞过去,又扑到冷水盆边,狠狠掬起凉水往脸上泼。
冰凉的水意刺得皮肤一紧,却压不住心底那股又羞又乱的燥热。
梦里的触感还清晰地停留在唇上,身下的难堪更是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对着冷水愣了许久,直到浑身凉意浸透,才勉强整理好神情,故作镇定地转身回暖阁。
一推门,恰好撞上贺澜珺起身穿衣的身影。
少年身着一袭月白中衣,身姿清瘦挺拔,肩线单薄如削,腰肢纤细柔韧,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他如玉的侧脸,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美得像一幅不染尘俗的画,看得贺觅昀又是一怔,心跳再次乱了节拍。
“二哥。”
他慌忙收敛心神,快步走上前,自然而然伸手接过贺澜珺手里的锦袍,踮起脚尖,小心翼翼为兄长穿上,又垂着头,认真地为他系腰间的系带。
这是他做了好几年的事,熟练得早已成了本能,所以这么多年,暖阁从来不需要伺候更衣的宫人来伺候。
贺觅昀从小就养成了习惯,自己穿好衣服之后,还要伺候他二哥穿。
贺澜珺垂眸看着他,刚醒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温润,像浸了温水的玉,轻轻落在贺觅昀耳尖:“一大早去哪儿了?”
“我醒来看你不在,床上还少了一床被子。”
“没,没去哪儿!”
贺觅昀脖子猛地一僵,手指瞬间打结,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眼神躲闪着不敢抬头,支支吾吾地搪塞,“就……就昨夜喝水不小心洒在床上了,被子拿去晒一晒。”
贺澜珺先是轻轻点头,可目光落在少年紧绷的侧脸、通红的耳尖,还有那慌乱到不知所措的眼神上,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清冷的眸底慢慢泛起一层戏谑的笑意,他故意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逗弄:“哦?是洒水了......还是昀儿,尿床了?”
“——!”
贺觅昀像被狠狠踩了尾巴的小兽,浑身猛地一炸,羞愤得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瞬间脑子一热,手里系着腰带的力道不受控制地狠狠一勒!
“唔,呃......!”
贺澜珺骤然痛呼一声,腰腹被勒得紧紧一收,纤细的腰肢瞬间绷紧,眉头轻轻蹙起。
他伸手轻拍他的手背,声音又软又无奈:“你这孩子,是想勒断二哥的腰吗?”
“对,对不起!二哥......我不是故意的!”
贺觅昀吓得手忙脚乱,立刻松手去解那系得死紧的腰带。
慌乱之间,两只手稳稳扶在了贺澜珺的腰侧,指尖实实在在触到那截纤细柔韧的腰线——
少年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空白。
好细......
二哥的腰怎么这么细?
比他迄今为止见过的所有女子的腰都纤细,轻轻一握,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折断,触感清瘦却不嶙峋,隔着薄薄的衣料,温温软软的。
他就那样僵着,双手扶在贺澜珺腰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半天忘了动作,心跳乱得不成章法,连呼吸都忘了。
“昀儿?”贺澜珺被他扶得浑身微微发僵,轻轻唤了他一声,带着几分疑惑。
这一声唤,终于把贺觅昀从失神里拉了回来。
他像触电般猛地收回手,耳朵红得快要滴血,手忙脚乱地重新拿起系带,指尖都在发颤,慌慌张张地为兄长重新系好腰带,动作快得几乎出错。
“我,我给你系好了!”
他低着头,死死盯着地面,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掩饰的羞赧,“今日要去崇文馆听学。”
“咱们得快些了,白太傅年纪大了,脾气越来越差了,咱们如果迟到,肯定要罚抄十遍书!最近课业那么多,必须得提前到才行!”
贺澜珺看着他手足无措、连耳根都红透的模样,眸底的笑意更深,却也不忍心再逗他,只轻轻抬起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知道了,都听你的,咱们这就走,绝不迟到。”
他只当少年是长大了,开始有了小秘密,小害羞,却丝毫没有察觉,那颗日日伴在他身边的少年心,早已在朝夕相伴,惊梦羞赧与不经意的触碰里,悄悄偏离了兄弟的界限,乱得一塌糊涂。
晨光温柔,铺满整个暖阁,将两人相依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无人知晓,冷宫深处的阴谋已悄然织网。
更无人知晓,暖阁之中,一段隐秘而滚烫的心意,正在少年心底,悄然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