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房的冷水并没能浇灭贺觅昀心底的燥热。
他靠在冰冷的青砖墙上,指尖反复摩挲着自己的唇瓣,方才那一瞬间轻软相触的触感,像一根细羽,不停搔着他的心尖。
少年从未有过这般慌乱,明明刚刚只是不小心碰到了,却让他从脸颊红到耳根,连心跳都失了章法。
他与二哥自小形影不离,同吃同睡,亲密无间,一直都是相拥而眠,额头相抵,偶尔他也会亲亲二哥的脸颊和手背,但都从未有过这般怪异的悸动。
可方才那一碰,竟让他连呼吸都忘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二哥的唇,好软。
“我......我在想什么。”
贺觅昀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把那荒唐的心思拍散,“那是我二哥,是我最亲的二哥。”
可越是压制,那抹柔软的触感便越是清晰,搅得他心乱如麻。
他在净房里磨蹭了许久,直到浑身凉意浸透,才敢慢慢踱回暖阁。
榻上的贺澜珺睡得安稳,长发散落在枕间,眉眼温润,长长的睫羽投下浅浅的阴影,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贺觅昀放轻脚步,在榻边静静站着,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那片柔软的唇上,又慌忙移开,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狂跳。
他咬了咬唇,最终还是轻手轻脚爬上床,躺在贺澜珺外侧,小心翼翼地往他身边靠了靠,却不敢再像从前那般紧紧相拥,只敢隔着一点距离,静静守着。
黑暗里,少年睁着眼,毫无睡意,满脑子都是方才那惊鸿一触,直到天快蒙蒙亮,才勉强沉沉睡去。
而冷宫深处,东苑的烛火却亮了整夜。
宁氏独坐灯下,指尖反复敲击着桌面,眼底怨毒翻涌。
辰妃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她压抑十六年的恨意。
风芊蕴……
凭什么?
她知晓当年的真相,自己孩子的事情与风芊蕴不无关系,她只是被推出来顶罪的,可那又如何?
若不是当年她背信弃义,暗中出卖,她何至于落得个被废幽禁、终生不见天日的下场?
她在这暗无天日的冷宫里熬了十六年,日日夜夜想的,都是如何让风芊蕴付出代价。
十六年前,她就该杀了她的孩子,本以为外面的人会帮她处理干净,却不曾想,再听见那个孩子的消息,居然是他得宠的消息。
自那以后,她总想着如何让风芊蕴那个备受宠爱的儿子,也尝尝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滋味。
她握着风芊蕴最大的秘密,那是足以掀翻整个后宫、动摇岚王贺澜珺身份的惊天秘辛。
只是这底牌,她不能轻易亮出。
“辰妃......”宁氏低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
“你想利用本宫残存的势力,本宫便借你的手,先给风芊蕴添点堵。看看你到底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她抬手,轻轻敲了敲墙面。
暗格里,一道苍老的身影悄无声息出现,跪在地上,垂首听命。
“去,把咱们安插在各宫的眼线唤醒,不必动手,只需盯着辰妃与安贵嫔的一举一动,随时回来禀报。”
宁氏声音冷厉,“另外,盯紧南苑的风芊蕴,还有......岚王贺澜珺。”
“是,娘娘。”
黑影应声退去,冷宫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阴谋气息。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
贺澜珺先醒了过来,一睁眼便看见身旁少年皱着眉睡得不安稳,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是没睡好。
昨夜他看着书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所以这孩子什么时候睡的他压根不知道。
他微微蹙眉,伸手轻轻拂开贺觅昀额前的碎发,指尖刚触到少年的肌肤,贺觅昀便猛地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贺觅昀像是被烫到一般,慌忙别开视线,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红,声音都有些发紧:“二,二哥,你醒了。”
贺澜珺看着他反常的慌乱与羞涩,微微一愣,随即温声问道:“怎么了?可是没睡好?脸色这么差。”
“没有!”贺觅昀立刻坐起身,避开他的目光,慌忙下床,“我,我去让湘竹吩咐小厨房准备早膳!”
话音未落,人已经逃也似的冲出了暖阁,留下贺澜珺独自坐在榻上,满心疑惑。
这孩子,今日怎么奇奇怪怪的?
莫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可他向来不会瞒着自己的......
许是孩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秘密了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望向贺觅昀消失的方向,清冷的眉眼间满是不解,却也没多想,只当他是昨夜习武累着了,心绪不宁。
与此同时,辰妃与安贵嫔的动作,已经悄然开始。
御花园的凉亭里,两人避开宫人,低声密谋。
“娘娘,冷宫那边没有明确答应,咱们当真要动手吗?”
安贵嫔神色紧张,手指紧紧攥着帕子,“岚王殿下深得帝后宠爱,咱们若是动他,万一败露......”
“不动?不动咱们就只能坐以待毙!”
辰妃眼神狠厉,压低声音“如今嫣贵妃一门心思在她那个病秧子儿子身上,哪里还会管咱们的死活。”
“放眼看去,六皇子体弱多病能不能平安长大都不知道,更别说继承大统,也就嫣贵妃还愿意费心养着。”
“大皇子虽然各方面能力都很出众,但无心朝政,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和游山玩水。”
“五皇子深藏不露,小小年纪已经学会了察言观色。”
如今后宫里,最碍眼的就是贺澜珺!只要扳倒他,凤仪宫就乱了,陛下的目光自然会落到其他的孩子身上!”
“那......”安贵嫔顿了顿“三皇子呢?臣妾倒是觉得三皇子似乎更不简单。”
辰妃眼底闪过一丝阴毒:“三皇子?呵,解决了二皇子,三皇子便不足为惧,那二人从小形影不离,亲密的紧,三皇子一切以二皇子为重,没了贺澜珺,贺觅昀掀不起什么风浪。”
“而且”她顿了一下“冷宫那位与风芊蕴结怨已久,只要咱们针对贺澜珺,她必定会在暗中出手相助。咱们现在,不过是先抛砖引玉罢了。”
“那……咱们从何处下手?”
辰妃冷笑一声,目光投向凤仪宫的方向,一字一顿:“就从外界流传最广的——岚王身世下手。”
“当年冷宫旧案疑点重重,风芊蕴的本就不干净。”
“如今只要咱们把流言再弄大点,让所有人都怀疑贺澜珺不是陛下的亲生儿子,就算帝后想护着他,也堵不住天下人的嘴!”
安贵嫔浑身一颤,却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出路,咬牙点头:“好,臣妾听娘娘的!”
“在此之前......先让他吃点苦头,不管是什么手段,只要贺澜珺消失了就好。”辰妃面色阴鸷,手不自觉握紧,光是流言,还不够。
一场围绕着贺澜珺身世的恶意构陷,已在悄然布局当中。
而此刻的暖阁内,贺觅昀还在为昨夜那一触心乱如麻,对这场即将席卷而来的狂风暴雨,毫无察觉。
只有暗处的眼睛,始终死死盯着他们,等待着最佳的动手时机。
(凤仪宫小剧场)
【贺觅昀】二哥就算不是我二哥,也是我的人
【贺澜珺】昀儿长大了,有自己的小秘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