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觅昀疯了一般往凤仪宫冲,脚下石阶高低不平,他接连摔了三四跤,膝盖手肘擦得火辣辣地疼,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爬起来继续狂奔。
早已经将贺嘉沅、贺沭月、贺之贻远远甩在身后。
越靠近凤仪宫,那压抑得令人窒息的哭声就越清晰,像一根根细针,狠狠扎进他的耳膜,扎得他浑身上下都剧痛无比。
“二哥......二哥你千万不能有事......”
他跌跌撞撞撞冲进凤仪宫,往他最熟悉的地方狂奔。
暖阁内外早已跪满了宫人,个个垂首抹泪,连大气都不敢喘。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压抑的呜咽声回荡。
贺胤瑄面色惨白如纸,双臂紧紧搂着已经哭晕过去的兰淞雪,平日里威严的帝王,此刻眼底只剩绝望与无力。
陶太医站在榻边,满脸沉痛,深深叹了口气,缓缓抬手,正要将贺澜珺身上的银针一根根拔下。
这动作,在贺觅昀眼里,就如同宣判死刑一般。
贺觅昀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牙齿都在打颤。
他连滚带爬扑到床边,一把死死抓住陶太医的手腕,声音嘶哑破碎:“陶太医!你干什么!别拔针!求求你别拔针!”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这样......为什么啊!”
陶太医看着他近乎崩溃的模样,又重重叹了口气,老泪纵横:“三皇子殿下,老臣......老臣无能为力了。”
“毒素已经彻底爆发,没有解药,就算是神仙下凡,也......也救不回岚王殿下了。”
“现在殿下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随时......随时都会撒手人寰。”
“不会的......不可能的......我二哥刚刚还好好的,他不会有事的......”
贺觅昀双腿一软,“咚”地一声重重瘫坐在地上,膝盖传来阵痛,但跟心里的刺痛相比根本不能比,他整个人都快要疼死了。
紧接着他疯了一般扑到贺澜珺身侧,紧紧攥住他冰凉的手,撕心裂肺地哭喊:“二哥!你醒醒!你看看我!我是昀儿啊!”
榻上的贺澜珺,静静躺着,一动不动,任凭贺觅昀怎么哭喊,都没有回应。
那张素来清俊绝伦、雌雄莫辨的脸庞,此刻白得近乎透明,没有半分血色,连原本浅淡的唇瓣都褪成了毫无生气的青白色。
长睫如蝶翼般垂落,覆在眼下,再也不会像往日那样,轻轻抬起,露出温柔含笑的眼眸。
肌肤凉得像寒玉,没有半分温度,生机正一丝一缕从他纤细的脖颈、手腕间消散,连呼吸都轻得如同不存在,胸口起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停止。
他美得依旧惊心动魄,却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玉像,清冷、脆弱,毫无生机。
贺觅昀看着这副模样的二哥,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痛得他几乎窒息。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礼仪规矩,伸手小心翼翼将贺澜珺轻轻搂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紧紧裹住他冰凉的身体,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他的后背,试图将暖意传过去。
可无论他怎么抱,怀中人的身体依旧冰冷刺骨,没有半分回暖的迹象。
“二哥......你别吓我......你醒醒好不好?”
贺觅昀将脸埋在贺澜珺微凉的颈窝,悲痛欲绝地低喃,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们不是说好,一辈子都不分开吗?”
“你不是说,要看着我长大,看着我娶到心爱之人,相伴一生,永不分离嘛?”
“贺澜珺......你起来,你醒过来......”
“别睡了好不好,二哥......你不要睡了,我害怕......”
“你为什么说话不算话......你不能丢下我......我不准你丢下我......”
他彻底崩溃,眼泪汹涌而出,打湿了贺澜珺的衣襟,怀里的人依旧安静地软靠着他,连一丝回应都没有,只有微不可察的气息,证明他还活着。
暖阁内的哭声更盛,贺胤瑄闭上眼,一行老泪滑落,在生死面前,连帝王都无能为力。
他只恨没能早点察觉辰妃的恶毒心思,只恨自己没能让这孩子平安长大,此刻他痛心疾首,看着怀里早已哭晕过去的兰淞雪,愧疚更深。
兰淞雪养育了贺澜珺十一年,千娇万宠,事事亲力亲为,明明不是亲子,却与更胜亲子,若是一会她醒来听见噩耗,此后半生,又该如何度过......
就在这绝望到极致的时刻,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贺嘉沅和贺沭月终于赶到,一听见里面撕心裂肺的哭声,两人脸色煞白,顾不得其他,直接推门冲了进去,跟着痛哭起来。
只有落在最后的贺之贻,脚步微微一顿。
她目光敏锐,一眼扫过外间空旷的桌角,瞳孔微微一缩。
那里,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素白瓷瓶,和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
没有脚步声,没有人影,仿佛凭空出现一般。
贺之贻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直觉涌上心头——这东西,有问题,说不定......
她快步走过去查看,看着上面刻意掩盖过的字迹,只写了短短两个字“解药。”
她拿起那瓷瓶,指尖微微发颤,却强行压下了所有慌乱。
快速稳住心神之后,她没有丝毫犹豫,迈步穿过一片恸哭的人群,走进内室。
满室悲泣,所有人都沉浸在绝望里,贺胤瑄面色沉痛地搂着昏死过去的兰淞雪,贺嘉沅与贺沭月泣不成声,宫人更是跪伏一地,哭声压抑又心碎。
贺觅昀死死抱着怀中人,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只剩崩溃的低喃。
贺之贻看着贺澜珺苍白如纸、毫无生机的脸庞,心口狠狠一抽,疼得发闷,可她依旧保持着难得的冷静,清亮的声音骤然响起,穿透了满屋的哭声:
“都别哭了!停下!”
这一声不大,却带着惊人的镇定力,瞬间让所有人的哭声顿住。
贺觅昀茫然抬头,眼底还布满血丝,泪水挂在脸颊上。
贺之贻走上前,举起手中的瓷瓶与字条,语气沉稳:“我在外间桌上,发现了这个,不知道是谁送来的,但这很有可能是救二哥的解药。”
一语落地,满室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只素白瓷瓶上。
陶太医猛地回过神,踉跄上前:“快!给老臣看看!”
贺之贻立刻将药瓶递过去,又走到床边坐下,伸出微凉的小手,轻轻抚上贺澜珺冰凉得吓人的脸颊。
她看向依旧失魂落魄的贺觅昀,语气平淡,却字字戳心:
“贺觅昀,做点有用的事。二哥哥那么疼你,他不会想看见你现在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这话像一盆冷水,狠狠浇在贺觅昀头上。
他猛地一震。
他与贺之贻是母后所生的第二对龙凤胎,可这个姐姐性子冷淡,极少与他亲近,他数次想要靠近,都被她淡淡的疏离挡了回来。
可此刻,她的话,却比任何人的安慰都管用。
是啊,二哥还没死,他不能垮。
贺觅昀狠狠擦干脸上的泪水,眼底的崩溃迅速褪去,重新燃起坚定的光:“我知道了。”
另一边,陶太医打开瓷瓶,仔细闻了气味,又对照纸条上的字迹,指尖颤抖着查验许久,忽然激动得浑身发抖,老泪纵横:“有用!这药真的能解毒!是解药!殿下有救了!”
“快!快给岚王殿下服下!”
贺觅昀立刻伸手夺过药瓶,颤抖着打开瓶塞,小心翼翼要将药液喂进贺澜珺口中。
可贺澜珺此刻早已失去意识,牙关紧咬,根本无法吞咽,乳白色的药液顺着他的唇角缓缓流出,滴落在衣襟上,半滴都没能喝进去。
“怎么办......喝不进去......”贺觅昀急得心脏都要跳出来,每一秒拖延,都像是在凌迟他的心。
眼看怀中人的气息越来越弱,他再也顾不上其他,心一横,仰头将瓶中药液尽数灌进自己嘴里。
下一秒,在所有人错愕震惊的目光中,贺觅昀微微低头,唇瓣轻轻覆上贺澜珺冰冷的唇,一点点将药液渡了过去。
“三皇子!不可!”
陶太医惊得要上前制止,一来怕药有变故,二来这般亲昵的喂药方式,于礼不合,实在难为情。
贺胤瑄瞳孔狠狠一震,看着两个孩子这过分亲密的举止,终究是重重叹了口气,没有呵斥,甚至没有说话。
他只是抱着怀里依旧昏沉的兰淞雪,默默转过身去,假装自己没看见,给他们留下一丝体面。
贺嘉沅与贺沭月也是猛地一怔,脸颊瞬间发烫,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伸手牢牢捂住了贺之贻的眼睛,不敢让她看这一幕。
满室寂静,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
药液一点点渡入,终于尽数喂完。
贺觅昀微微松开贺澜珺,脸颊泛红,却顾不上丝毫羞赧,只是将人抱得更紧,用自己的体温紧紧裹着他,掌心死死贴着他的后背,焦急地等待着。
一秒,两秒,三秒……
怀中人的身体,竟真的一点点回暖,不再是之前那种刺骨的冰凉。
贺觅昀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稍稍落下。
方才一路狂奔摔出的伤口,火辣辣的疼,可此刻他却半点都感觉不到了,只要二哥能活过来,就算让他再摔一百次、一千次,他都心甘情愿。
陶太医连忙凑上前来,三根手指紧紧搭在贺澜珺的腕脉上,凝神诊脉,又轻轻掀开他的眼睑查看气色,半晌之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如蒙大赦,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有效!药起作用了! 心脉稳了,气息也强了,岚王殿下......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了!”
这句话,如同定心丸。
所有人悬在半空的心,终于彻底落地。
刚刚擦干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这一次,却是喜极而泣。
暖阁内,压抑了一夜的绝望与恐惧,终于被浓浓的庆幸与欢喜取代。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晨光,新的一天,终于到来。
(凤仪宫小剧场)
【贺觅昀】二哥呜呜呜...(亲)
【贺澜珺】.........唔(晕)
【贺胤瑄】???????(这是在干什么?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贺嘉沅】额......嗯??(震惊)
【贺沭月】我就知道......(骄傲)
【贺之贻】......什么鬼?不行(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