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妃被贺之贻打得脸颊高高肿起,嘴角血迹斑斑,却突然扯着嘴角发出一声凄厉又阴狠的冷笑。
她抬眼扫过面前气急败坏的几人,眼底只剩破罐破摔的疯狂:“别白费力气了,那药叫什么名字,怎么解毒……本宫一概不知!”
“当初有人悄悄把药和字条塞到长春殿,只写着可助我成事,我怎么知道它是什么东西!你们就是打死我,我也说不出来!”
她摆明了要硬耗到底,横竖都是死,她偏要拉着贺澜珺一起垫背。
贺觅昀心头火起,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此刻每多耽误一刻,二哥就多一分危险。
贺之贻小脸冷得发白,半点不惯着她,扬手又是两记耳光狠狠甩下,跟着抬脚狠狠踹在辰妃肩头,将人踹倒在地。
“还嘴硬是吧?”
十一岁的小姑娘眼神锐利如刀,完全没有半分孩童怯懦,“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解药在哪!”
辰妃趴在地上咳着血,依旧死死咬牙,一言不发。
贺嘉沅脸色铁青,上前一步沉声道:“她不说,就把贺辰澈和贺明意带来!她不在乎自己,总不能不在乎自己的亲生儿女!”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辰妃心上。
她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惨白,疯了一样扑过来想要抓贺之贻的衣摆,却被禁军一脚按住。
“不要!不准碰我的孩子!”
她崩溃大哭,额头狠狠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我真的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我怎么敢不说!求你们放过我的孩子......求你们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不似作假。
贺觅昀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竟然真的不知情。
那这毒药,背后还有更大的黑手。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心乱如麻之际,并没有注意到此时冷宫墙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不远处的南苑,风芊蕴死死攥着墙头,不顾一切爬上了墙头,又闭着眼孤注一掷往下一跃,重重摔在地上,膝盖擦破大片血痕也浑然不觉。
十七年了。
她被禁足在冷宫南苑,一步都不曾踏入过东苑,不曾见过废后宁桦。
可方才她听得清清楚楚,北苑传来的话里,句句都在说贺澜珺快不行了,中毒,解药,撑不了多久,这些话一直萦绕在她耳边。
她不知道发了什么,不知道自己儿子的现状,她只知道她必须做点什么。
她的儿子,她唯一的孩子......
她不能让他有事,但她此刻,能求的就只此一人了,她内心隐隐约约察觉,只有这个人能帮她,就算这件事和她有关。
风芊蕴爬起来,顾不得满身尘土狼狈,跌跌撞撞冲向冷宫东院。
她知道,整个后宫,只有宁氏有能帮她,也只有宁氏,握着手眼通天的暗线。
刚一走近,她就惊讶的发现宁氏的院门,竟提前敞开着。
仿佛早就算准了她会来。
风芊蕴一步冲进去,看见灯下端坐的宁桦,再也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她拼命磕头,额头很快渗出血迹:“宁桦,求你......求你救救珺儿......他是无辜的,你要恨冲我来,求你救救他......”
她声音嘶哑,泣不成声,卑微到尘埃里。
“桦姐姐......”风芊蕴低喃着,喊出了这个十余年未说出口的称呼,她心存一丝侥幸,却又不知为何无比肯定,宁桦不会不管这件事。
宁桦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枯瘦却依旧稳定的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灯下,她静静端详着风芊蕴的脸,这张脸变化其实不算大,她当年生下贺澜珺时候也不过十八岁,如今过了十七年,也才三十有五,容貌不减当年。
与贺澜珺如出一辙的眉眼,带着些冷劲儿,却又有些孩童般的憨态,岁月善待了她,但依旧在她的脸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衰老痕迹。
宁桦指尖轻轻蹭过她的耳尖,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叹息:
“十七年了,风芊蕴,你不再年轻了。”
“十七年了,明明只有一墙之隔,今日若不是你儿子出事了,你恐怕到死都不会来见本宫吧。”
风芊蕴没说话,只是身子微微发颤,她此刻根本静不下心来去细细思考这些话。
她又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眼底掠过一抹苍凉:“我也是,不再年轻了。”
没有怒骂,没有嘲讽,只有两句轻飘飘的感慨。
风芊蕴一怔,还想再求,宁桦已经收回手,淡淡对身旁嬷嬷道:“送客吧,本宫今日,不想见到这个烦人的女人。”
不容她再多说一句。
风芊蕴还来不及开口再说什么,就被半扶半拽地拉出去,可她心里却忽然安定了几分。
她了解宁桦。
她这般态度,一定会出手。
果然,风芊蕴刚离开,宁桦便缓缓坐回灯下。
她本就没想真让贺澜珺死——至少不是现在。
那是风芊蕴唯一的命根子,她留着,比杀了更有用,况且,她的目的并不是帮辰妃,也不是帮任何人,她只是想让风芊蕴主动来见她罢了。
如今第一个目的已经达成,她并不想害那孩子的性命,也不想让风芊蕴失去希望。
宁桦取出一个素面瓷瓶,又撕了张宫中随处可见的素纸,刻意掩盖平日笔迹,草草写下几句解毒之法。
她敲了敲墙壁暗格,将药瓶与字条一同塞进去,低声吩咐:“送去凤仪宫,悄无声息,不可让任何人察觉是出自冷宫。”
暗格后传来一声轻应,东西瞬间消失无踪。
而此刻冷宫北苑,贺觅昀几人还在僵持,气氛压抑到窒息。
忽然,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从远处狂奔而来。
惠芳姑姑披头散发,衣衫凌乱,跌跌撞撞冲进来,一进门便腿一软跪倒在地,哭得几乎晕厥:
“三皇子!大皇子!二位公主们!快回凤仪宫!快啊——”
“岚王殿下他......他快不行了!”
“轰——”
一句话,让所有人脸色惨白如纸。
贺觅昀眼前一黑,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僵,又猛地炸开。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什么辰妃,什么真相,什么毒药来源......全都被抛到九霄云外。
“二哥!”
他嘶吼一声,转身疯了一般往外冲,贺嘉沅、贺沭月、贺之贻紧随其后,个个脸色惨白,惊得魂飞魄散。
众人再也无暇顾及地上的辰妃,只留下禁军看守,一行人拼了命朝着凤仪宫的方向狂奔。
风掠过耳畔,只剩下心跳如鼓,与无边无际的恐惧。
凤仪宫那盏彻夜未熄的灯,仿佛下一秒,就要灭了。
(冷宫小剧场)
【宁桦】十七年了,蕴蕴还是那么美,不知道她的儿子有没有继承她的美貌。
【风芊蕴】桦姐姐一定会帮我的,呜呜呜我苦命的儿。
【宁桦】别哭了,再过几年孩子长大了,你就有机会出去了。
【风芊蕴】那你怎么办?
【宁桦】你以为我还能活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