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太医带着太医院一众太医跌跌撞撞冲进凤仪宫的暖阁时,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宫灯昏黄的光映得满室人心惶惶。
“都让开!”陶太医一声低喝,花白的胡须都在颤抖,身后两名资深太医立刻跟上,还有几位太医在后面跟着。
为首的陶太医等三人齐齐围在软榻边,连喘息的空隙都没有。
“先探脉!”
“施针护住心脉!”
“拿热帕子和汤婆子来!殿下浑身冰凉,先稳住体温!”
太医们分工明确,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陶太医三根手指死死扣住贺澜珺的腕脉,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从凝重变成惨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皱纹往下淌。
另一位太医手持银针,精准刺入贺澜珺眉心、心口、指尖几处大穴,试图吊住他微弱的气息。
还有一位太医轻轻扒开他的眼睑,查看瞳孔,又伸手摸了摸他冰凉的脖颈与后背,每检查一处,脸色便沉一分。
贺澜珺安安静静躺在榻上,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像宣纸,连嘴唇都泛着青灰,呼吸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胸口起伏也缓慢到让人揪心。
之前陶太医开的药明明已经暂时压住了毒性,可此刻像是积攒已久的毒素骤然全面爆发,顺着血脉疯狂侵蚀五脏六腑,浑身肌肤都透着一股不正常的凉。
贺觅昀就僵在榻边,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眼眶通红一片,眼泪在眼底打转,却强忍着不敢掉下来。
他不敢说话,不敢打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自己一丁点动静,就会让榻上的人彻底断了气息。
怎么办......二哥会不会有事......
明明凶手已经抓到了,明明一切都结束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少年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无数恐慌的念头在脑海里炸开,一片混乱。
兰淞雪站在一旁,双手紧紧握在身前,凤袍下的身体微微发抖,平日里威严沉稳的皇后,此刻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慌乱与心疼。
贺胤瑄背负双手站在榻前,龙颜阴沉得可怕,嘴唇紧抿,一言不发,可微微颤抖的指尖,早已暴露了他内心的焦急。
凤仪宫的宫人、侍卫、女官全都守在外间,大气不敢出,整个宫殿静得只能听见太医们低促的指令,银针落下的轻响,以及贺澜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煎熬地过去,从深夜一直折腾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东方隐隐透出微光。
终于,陶太医缓缓收回手,长长吁出一口气,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被身旁的小太医连忙扶住。
贺觅昀立刻冲上前,声音发颤:“陶太医!我二哥怎么样?!”
陶太医摇着头,脸色灰败,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众人心上:“三皇子殿下......老臣无能,只能暂时用针药稳住岚王殿下的心脉,毒素已经全面爆发,侵入肺腑,之前的药只能治标,根本解不了根本......”
贺觅昀浑身一震,抓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掐进肉里:“什么意思?陶太医,你说清楚!到底怎么样才能救二哥!”
“那毒药并非普通滞气之毒,配方诡异,无色无味,慢性侵体,一旦爆发,迅猛无比。”
陶太医闭上眼,再睁开时满是无奈与沉痛,“......若是明天天黑之前,找不到与之匹配的解药,或是查不出毒药的完整配方,岚王殿下......恐怕撑不过去了。”
“撑不过去......”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贺觅昀头顶。
少年浑身一软,眼前一黑,下一秒又猛地直起身子,疯了一般挣脱开,扑进里间,冲到软榻边。
兰淞雪和贺胤瑄两个人伸出双手去拉,都没能拉住。
他蹲在榻边,死死握住贺澜珺冰凉的手,看着榻上气息奄奄的二哥,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他浑身发抖,眼泪终于控制不住砸落下来,滴在贺澜珺冰冷的手背上。
“二哥......你别吓我......你醒醒......”
“二哥......二哥......”
巨大的悲痛几乎将他淹没,可仅仅片刻,贺觅昀猛地抹掉眼泪,眼底的慌乱与脆弱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狠绝与坚定。
不行,他不能哭。
二哥还在等他救。
解药一定在辰妃手里!
他猛地站起身,转身就要往外冲。
贺胤瑄与兰淞雪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阻拦。
事到如今,只有从辰妃口中撬出毒药来源和解药的所在,才是唯一的生路。
“乖崽。”
兰淞雪叫住他,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你放心去,母后在这里守着你二哥,一步都不离开。”
“嗯。”贺觅昀重重点头,眼底没有一丝犹豫,立刻转身吩咐,“哥哥和两位姐姐们,你们跟我走一趟!”说罢就步伐沉稳的往外走去。
贺嘉沅、贺之贻、贺沭月闻言立刻跟上,个个脸色凝重,眼底满是怒火与焦急。
禁军迅速开路,一行人踏着凌晨的微光,风驰电掣般冲向冷宫。
冷宫北苑阴冷潮湿,霉味刺鼻,铁链拖地的声音刺耳难听。
辰妃被铁链锁在石柱上,发髻散乱,衣衫狼狈,早已没了往日半分妃嫔的模样。
一看到贺觅昀一行人气势汹汹地走近,她先是一愣,随即突然癫狂地狂笑起来,声音尖锐刺耳,在空旷的冷宫里回荡。
“哈哈哈——贺澜珺是不是要死了?!”
“我就知道!那毒一旦爆发,神仙都救不回来!”
“他死了好!死了才干净!你们凤仪宫的人都不得好死——”
“风芊蕴!”她向着南苑方向厉声大喊“你儿子活不成了!风芊蕴!哈哈哈哈——”
她疯狂咒骂着,面目扭曲,怨毒的话语一句比一句刺耳。
贺觅昀被贺嘉沅紧拉着才没冲上去让她闭嘴。
可贺沭月已经被气得脸红脖子粗,忍无可忍,刚要上前呵斥,让她闭嘴,身旁的贺之贻已经先一步冲了上去。
平日里安静寡言、几乎从不与人多言的四公主,此刻眼神冷厉,抬手就狠狠甩了辰妃两记耳光!
“啪!啪!”
两声清脆的响声,响彻冷宫。
辰妃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瞬间破裂,渗出血丝,狼狈不堪。
她猛地回头,眼神阴鸷地瞪着贺之贻,嘶吼道:“小贱人,你敢打我?!”
贺之贻居高临下看着她,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带着彻骨的威胁:“你再敢骂一句,再敢咒我二哥哥,我保证,你的贺辰澈和贺明意,会给我二哥哥陪葬。”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沉默寡言连话都很少跟他们说的四公主贺之贻,此刻竟然如此胆大狠绝,一句话便戳中了辰妃最致命的软肋。
辰妃浑身一僵,疯狂的咒骂戛然而止,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贺觅昀回过神,没有丝毫耽搁,上前一步,眼神阴鸷地盯着她,冷声逼问:“少废话!你给我二哥下的到底是什么毒?解药在哪里?配方是什么?立刻说出来!”
(凤仪宫小剧场)
【贺之贻】本宫只是不屑多言,不是不会动手
【贺觅昀】之贻姐居然会动手打人?不行我得乖一点,不能惹她。
【贺嘉沅】二妹妹这是??不对,这是我那个寡言少语的二妹妹吗?
【贺沭月】二妹你下次让我先打呗?
(事后......提起此事)
【贺澜珺】二妹妹居然为了我打了辰妃,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