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日,贺觅昀的烧彻底退了,人也精神了不少,只是身子依旧发虚,一点都不想动弹,整日黏在贺澜珺身边,半步也不肯离开。
暖阁里药香弥漫,湘竹端着熬好的汤药走进来,黑褐的药汁冒着热气,苦涩的气味一飘进来,贺觅昀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下意识往贺澜珺怀里缩了缩。
“二哥......苦,今天能不能不喝了。”
他仰着头,眼睛湿漉漉的,带着显而易见的抗拒,像个怕吃药的小孩子。
贺澜珺无奈又好笑,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接过药碗放在唇边吹了吹,温声道:“生病了就要吃药,吃了才好得快。我给你吹凉了,不苦。”
“可是真的苦......”贺觅昀瘪着嘴,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袖,满眼依赖。
贺澜珺心一软,干脆舀起一勺药,自己先轻轻抿了一小口“嘶......额”他蹙着眉心里暗自尴尬,怎么这药还真的苦的要死。
贺觅昀看着他被苦的眉头直皱,不由得抿了抿嘴憋着笑,但他很快平复好心态,视死如归一般开口“二哥,喂我吧。我吃。,吃了才能好的快点。”
他内心不由得嘀咕,他身子再不好,只怕二哥又被更多人惦记了去了。
贺澜珺笑了笑,又抿了一小口,确认温度刚好,才递到贺觅昀唇边:“乖昀儿,张嘴。二哥喂你,喝了药病才好的快。”
贺觅昀看着他温柔的眉眼,再也拒绝不了,乖乖张口喝了下去。
药汁的苦涩在舌尖散开,他却没像往常一样皱眉,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贺澜珺,仿佛只要看着他,再苦的药也能咽下去。
一勺接一勺,一碗药很快见了底。
贺澜珺立刻从桌边取来一颗蜜饯,塞进他嘴里,清甜瞬间压下了苦涩。
“慢点吃,别着急。”
贺觅昀含着蜜饯,顺势往他怀里一靠,手臂牢牢圈住他的腰,脸颊蹭着他的衣襟,满足得像只得到糖的小猫:“二哥对我最好了。”
贺澜珺轻轻抱着他,指尖顺着他的头发,眼底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只是那份温柔深处,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退婚的念头在心底翻涌,可时机未到,他只能压着,一丝一毫也不能流露。
“昀儿,”他轻声开口,语气尽量平和,“等你身子彻底好了,二哥陪你在宫里赏雪好不好?我们去堆雪人,去看冰湖。”
贺觅昀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好!但是二哥要一直陪着我,不许离开我,也不许去见别人。”
“好,一直陪着你。”贺澜珺满口应下,心底却轻轻叹了口气。
他能应下此刻的陪伴,却不能立刻给那纸婚约一个了断。
定远侯府的人还曾派人送过一次补品入宫,问候他的近况,被他委婉让人挡了回去,没有见面,也没有过多寒暄,刻意保持着距离。
可即便如此,他心里依旧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
帝后那边,也时不时派人来问他的身体,顺带提及婚约筹备的事宜,话里话外,都是在催促吉日敲定,尽快大婚。
每一次听到“婚约”“靳小姐”“定远侯府”这些字眼,贺觅昀的脸色就会暗一分,抓着他的手就会紧一分。
贺澜珺看在眼里,疼在心里,退婚的决心也更重一分。
这日午后,贺胤瑄处理完政务,特意来了凤仪宫。
一进门,便看见贺澜珺正陪着贺觅昀在榻上看书,兄弟俩挨得极近,贺觅昀靠在他肩上,模样亲昵。
贺胤瑄看着小儿子气色好了不少,心里松了口气,却也看出贺澜珺眉宇间藏着心事。
他挥退左右,只留下他们父子三人,开口便直奔主题:“澜珺,定远侯府那边已经在问聘礼细节了,钦天监也选了三个吉日,都在开春之后,你看看,中意哪个?”
贺澜珺握着书的手指微微一紧。
身旁的贺觅昀身体瞬间僵住,下意识抬头看向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恐慌,小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袖。
贺澜珺立刻反手握住他的手,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后才抬头看向贺胤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委婉的推脱:“父皇,儿臣身子刚调养好,昀儿也还在病中,此时谈大婚......未免太仓促了。”
贺胤瑄微微挑眉:“你的身体朕知道,皇后也一直在让陶太医调理,开春之时定然已经大好。昀儿也快痊愈了,不妨事。”
“可是......”
贺澜珺顿了顿,措辞谨慎,“儿臣想再多陪陪昀儿,他自小与我亲近,如今大病初愈,离不开人。婚事乃是大事,不必急于一时。”
他没有直接提退婚,只拿贺觅昀当借口,一点点拖延。
贺胤瑄何等精明,一眼便看出他不对劲。
前几日他还温顺应下,如今却一再推脱,再联想到贺觅昀这场病来得蹊跷,心里瞬间明白了七八分。
他沉默片刻,语气沉了几分:“澜珺,你是不是......对这门婚事,有别的想法?”
贺澜珺心口一紧,刚要开口,身旁的贺觅昀却先一步抬起头,看着贺胤瑄,小声却认真地说:“父皇,我不想二哥那么快成婚。”
“昀儿!”贺澜珺低声制止,怕他乱说话惹恼陛下。
可贺觅昀却不怕,依旧仰着头,眼神固执:“我想让二哥一直陪着我,等我再长大一点,等二哥身体再好一点......再说婚事,好不好?”
他没有哭闹,没有撒泼,只是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说出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贺胤瑄看着自家小老三眼底的依赖与不安,又看着老二眼底的隐忍与为难,终究是心一软,叹了口气。
这两个孩子,自小形影不离,让人不知道的以为皇后过继贺澜珺是当童养媳的,他俩感情比谁都深,他又何尝忍心强行拆散。
“罢了。”
贺胤瑄摆了摆手,语气松了几分,“既然你们都觉得仓促,那婚事便暂且往后缓一缓,不赶开春的吉日。等昀儿彻底痊愈,澜珺身子也养得更稳妥,再议不迟。”
一句话,让贺澜珺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缓一缓。
至少,他争取到了时间。
有了时间,他就能慢慢筹谋,找到最合适的时机,提出退婚,既不伤及朝堂安稳,也能护贺觅昀周全。
贺胤瑄又叮嘱了几句保重身体的话,便起身离开了。
殿门一关,贺觅昀立刻扑进贺澜珺怀里,紧紧抱着他,声音带着后怕:“二哥,父皇没有生气......”
“没有。”贺澜珺轻轻拍着他的背,心底松了口气,眼底却闪过一丝坚定,“昀儿,二哥不会不管你的,也不会不要你。”
“婚事缓了。”
“剩下的,交给二哥。”
他会一点点布局,一点点铺垫,直到那个可以彻底取消婚约的时机到来。
窗外雪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温暖而安静。
一场拖延,是暂时的喘息,也是为了最终的决绝。
贺澜珺低头,看着怀里安心依赖的少年,在心底轻轻说:
再等等我,昀儿。
我不想伤害任何人,但你永远是我心里的第一位。
(凤仪宫小剧场)
【贺胤瑄】这俩孩子关系好的有点太夸张......(焦虑)
【贺觅昀】二哥,等我再长大一点,你不要娶别人(可怜兮兮)
【贺澜珺】如何在不伤害任何人的情况下顺利解除婚约?(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