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清泠,如碎玉落盘,在暖阁里缓缓流淌。
贺澜珺垂眸抚琴,长睫覆着眼睑,神色安静柔和。
指尖起落间,曲调温柔舒缓,没有激越的波澜,只似冬日暖阳,轻轻裹住周遭一切。
他本就通音律,虽然不常弹,但此刻心境平和,一曲弹来,听得人浑身都松快下来。
贺觅昀就挨着他坐,肩贴着肩,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与冷梅气息。
他没说话,只安安静静听着,目光一瞬不瞬落在贺澜珺侧脸上。
阳光从窗棂斜斜洒进来,落在那人浅紫纱袍的银丝蝴蝶上,微微泛着光,白玉头冠的流苏垂在耳畔,随着拨琴的动作轻轻晃荡,每一下都像是晃在他心尖上。
他明明该觉得安稳,可心底那点细密密的慌乱,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靳漪然送的子母剑还放在手边,长剑被他握在身后,剑柄微凉。
他明明知道,那姑娘坦荡得体,没有半分逾矩,礼物送得周全,心意也纯粹,可只要一想到“未婚妻”这三个字,一想到日后这人会名正言顺站在二哥身边,他就心口发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与二哥是血脉相连的兄弟,从小一起长大,寸步不离。
可兄弟二字,像一道薄薄的墙,挡得住世俗目光,却挡不住他心底悄悄冒出来的、连自己都不敢细想的情愫。
那种独占欲,那种害怕被取代的恐慌,那种连吃醋都名不正言不顺的委屈,在今日满殿献礼、人人都道二哥该成婚的氛围里,被放得格外大。
贺澜珺指尖一顿,琴音微微断了半拍。
他偏过头,恰好撞上贺觅昀怔怔望着自己的目光,那眼神太沉,太静,藏着他读不懂的情绪,像雾一样,看得他心头轻轻一软,又微微一慌。
“怎么了?昀儿。”他停下琴,声音放得很轻,“不好听?”
贺觅昀猛地回神,慌忙收回目光,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有,很好听。二哥弹得最好听了。”
他刻意往贺澜珺身边又靠了靠,手臂轻轻蹭到对方的衣袖,像是这样就能抓住一点实实在在的安稳。
贺澜珺看着他略显不自然的神色,没有追问,只轻轻把古琴放到一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依旧是那般纵容温柔:“就你会哄我。”
暖阁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火轻微的噼啪声。
贺澜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不经意扫过桌角那对子母剑,眼神微微沉了沉。
他并非不懂靳漪然的用意。
姑娘家心思通透,礼数周全,送双剑,既是示好,也是尊重他与昀儿的兄弟情,不越界、不冒犯,挑不出半分错处。
这样的女子,确实是世人眼中最好的良配。
可他一想到婚约,一想到日后成婚、分家、各自有各自的生活,一想到昀儿会像前几日那样委屈不安、甚至把自己冻到病倒,他就从心底里排斥。
他至今没想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也从未细究过对昀儿是何种心思,只固执地认定——
他不能成婚,不能让昀儿难过,不能打破他们之间的安稳。
退婚的念头依旧压在心底,时机未到,便只能一字不提。
两人就这么安静依偎着,谁也没有先开口,各怀心事,却又觉得这样的陪伴,比任何言语都更安心。
不知不觉,暮色渐沉,宫灯次第亮起。
暖阁外传来湘竹轻浅的声音:“殿下,三殿下,凤仪宫家宴已经备好了,皇后娘娘请二位过去。”
贺觅昀先站起身,伸手稳稳扶住贺澜珺,动作自然又熟练,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摆,又抬手将他垂落的一缕发丝别回耳后。
指尖不经意擦过贺澜珺的耳廓,两人皆是微微一顿。
贺觅昀先收回手,耳尖悄悄泛红,低声道:“二哥,我们走吧。别让母后他们等急了。”
“好。”贺澜珺轻轻应了一声,任由他扶着自己,一步步往外走去。
凤仪宫主殿内早已灯火通明。
没有宴和殿的繁复规矩,也没有外臣妃嫔,只有帝后、几位嫡出的皇子公主,一屋子至亲,气氛轻松又温暖。
殿内摆着小几软榻,熏着安神的香气,桌上摆满了贺觅昀亲手安排的吃食,还有白日里众人送来的点心蜜饯。
兰淞雪一见两人进来,立刻笑着招手:“澜珺、昀儿,快过来坐。就等你们两个了。”
贺胤瑄坐在上首,看着今日盛装的儿子,眼底满是父亲的温和与欣慰,开口便是一句真切祝福:“今日成年,往后便是真正的大人了,愿你岁岁平安,少病少灾,心有所安。”
“谢父皇。”贺澜珺躬身行礼,神色恭敬又温和。
贺嘉沅、贺沭月、贺之贻几人也纷纷笑着开口,道着生辰吉语,没有虚礼,全是真心。
贺觅昀扶着贺澜珺在最靠近帝后的位置坐下,自己紧紧挨着他,像是生怕一松手,人就不见了。
桌上的菜都是按着贺澜珺的口味精心烹制的,清淡、软糯、不伤脾胃,连酒都是温好的果子酒,不烈不伤身。
贺觅昀全程都在默默替他布菜,把最软的肉、最嫩的菜、最甜的点心一一夹到他碟子里,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子,眼睛始终落在贺澜珺身上,看得比什么都认真。
兰淞雪看在眼里,忍不住笑着对贺胤瑄低声道:“你看这两个孩子,从小到大,就没分开过一刻。”
贺胤瑄也望着兄弟俩相依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复杂难辨,却终究只化作一句:“这样也好,彼此有个依靠。”
大公主贺沭月端着酒杯,轻轻碰了碰贺澜珺的杯沿,柔声道:“二弟,成年快乐。往后不管发生什么,大哥大姐都在。”
白梦遗也温和举杯,目光里带着理解与祝福,没有多言,却一切尽在不言中。
贺之贻依旧话少,只默默把一碟她亲手做的点心推到贺澜珺面前,淡淡道:“你爱吃的,多吃点。”
一屋子暖意融融,没有朝堂纷争,没有婚约枷锁,没有外人打扰。
贺澜珺看着眼前围着自己的亲人,看着身旁满眼都是他的贺觅昀,心底那点连日来的沉郁与不安,渐渐散去不少。
他拿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果子酒,甜意从舌尖漫到心底。
十八岁,成年了。
他不再是只需要被人护在怀里的病弱少年。
他有了想要守护的人,有了想要坚持的心意,也有了必须去做的事。
夜色温柔,灯火可亲。
贺觅昀悄悄伸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了贺澜珺的手。
贺澜珺微微一怔,没有挣脱,只轻轻反握回去。
指尖相触的温度,比桌上暖炉更烫,比殿内灯火更亮。
有些情绪,不必言说,早已在相依相伴的岁月里,根深蒂固。
(凤仪宫小剧场)
【贺觅昀】二哥生辰快乐!
【贺嘉沅】二弟生辰喜乐!
【贺沭月】澜珺弟弟,生辰喜乐!
【贺之贻】二哥哥,生辰快乐!
【贺澜珺】希望大家都实现自己的愿望(≧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