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和殿内暖意融融,丝竹轻缓,一派祥和之气。
正午寿宴过半,便到了献礼之时。
妃嫔与皇族宗室子弟依次上前,将精心备好的生辰礼捧至贺澜珺座前,祝福声声,暖意满堂。
贺嘉沅与霍佳媛并肩起身,送上的是几样极为稀缺的滋补药材,皆是寻遍天下才得的珍品,最合贺澜珺孱弱的体质。
“二弟成年之喜,愿你此后岁岁安康,少病少忧。”贺嘉沅语气沉稳,字字恳切“这是为兄与你媛姐姐的一番心意,。
“多谢大哥和媛姐姐”贺澜珺躬身行礼“你们有心了。”
贺沭月与白梦遗紧随其后,捧上一匣孤本古籍与一张桐木古琴。
白梦遗温声道:“殿下雅好音律,此琴虽不算名贵,音色却清越纯粹,聊表心意。”
沭月亦柔声道:“望澜珺弟弟日日舒心,自在安然。”
轮到贺之贻时,她只静静上前,递过一只食盒,声音清淡:“二哥哥,你爱吃的几样点心,我亲手做的。”
没有华丽辞藻,却藏着最直白的惦念,她心里是有她二哥的。
二公主贺蔚妤送了御寒的狐裘披肩,三公主贺宜瑶备了精致玉佩,四皇子贺辰澈、五皇子贺希元与五公主贺明意也各自献上笔墨、香囊、手作等物,虽不奢华,却件件用心。
最后,小小的贺以岘被仆从牵着,一步一晃地走上前来。
小家伙手里捧着一只精致花盆,里面栽着一株含苞待放的雪白山茶,花名雪塔,花瓣层叠如堆雪。
“二哥哥,生辰快乐。”
贺以岘仰着小脸,声音软糯,“这是我和母妃一起养的。”
贺澜珺心头一软,俯身伸手,轻轻将他抱进怀里,温声许诺:“小岘儿真乖,这花很好看。等过几日二哥得空,便去昭阳殿看你。”
贺以岘立刻笑得眉眼弯弯,小胳膊紧紧抱了抱他的脖颈,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一步三回头地回到嫣皇贵妃楚欢身边。
贺澜珺一一含笑收下,温言致谢,举止温润得体,挑不出半分疏漏。
直到殿外内侍高声通传:“定远侯府——贺礼到——”
殿内气氛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贺觅昀端着酒杯的指尖几不可见地一紧,脸色悄然沉了沉,却终究没作声。
今日是二哥十八岁生辰,天大的情绪他也得压着,不能闹,不能扰了气氛。
可听得内侍说,靳漪然因城外军营军务缠身,无法亲自前来,只遣人送礼,他心底竟莫名松了口气,悄悄浮起一丝隐秘的欢喜。
他知道自己不该。
靳漪然礼数周全,进退有度,行事坦荡,从无半分越矩之举,是人人称赞的好姑娘。
他与二哥只是兄弟,更不该生出那种“自己的人要被抢走”的荒唐念头。
贺觅昀在心底反复劝说自己,一遍遍地压下那些酸涩不安的情绪,面上勉强维持着平静。
贺澜珺听了通传,依旧是一派温和有礼,命人收下礼盒,淡淡吩咐内侍代为回谢。
只是他眼角余光,自始至终都不自觉地往贺觅昀身上飘,见身旁人神色看似如常,没有闹脾气,也没有冷脸,他心底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一场午后寿宴,终究在欢声笑语中平稳落幕。
贺觅昀亲自扶着贺澜珺,一路慢慢回到暖阁。
一进门,贺澜珺便倚坐在软椅上,端起热茶轻啜,舒缓着席间的疲惫。
贺觅昀则站在屋中,望着地上、案几上堆得老高的礼盒,微微怔住。
他原以为,生辰礼不过是皇室内部至亲相赠,不曾想,连之前赏菊宴上远远见过贺澜珺一面的世家贵女们,也纷纷让家中派人送来了礼物,珠玉、绸缎、香囊、笔墨……琳琅满目。
贺觅昀无声叹了口气,嘴角扯出一抹略显干涩的笑。
一个靳漪然还不够,原来这么多人,都在等着做他的二嫂。
以二哥的容貌、身份、性情和能力,日后就算娶了正妃,再纳几位侧妃,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多得是名门贵女挤破头想嫁进来。
这本是天经地义,可他一想,心口就密密麻麻地发闷。
他强压下心绪,默默蹲下身清点礼物。
指尖无意间碰到定远侯府送来的那只木盒,顿了顿,终究是鬼使神差地轻轻打开。
里面是一对子母剑。
长剑沉稳,短剑灵巧,剑身寒光流转,锻造精良,剑柄花纹同源,只色泽略有深浅,一看便是一对。
贺觅昀微微一怔。
双剑赠兄弟,寓意肝胆相照、同气连枝,可见送礼之人极有眼色,分明是看透了他与二哥亲密无间,才特意备了这样一份礼物。
盒底还压着一张素笺,字迹清劲利落,正是靳漪然亲笔:
恭祝岚王殿下十八生辰安康。
军营事冗,未能亲至,深表歉意。
子母剑一对,分赠殿下与三殿下,愿兄弟情深,岁岁平安。
——靳漪然
贺觅昀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轻轻弯了弯。
不得不承认,这份礼,当真送到了他心坎上。
他捧着盒子走到贺澜珺面前,声音平静自然:“二哥,这是靳小姐送给我们两个人的。”
贺澜珺微感意外,低头看了眼字条,便淡淡一笑,将盒子往他面前推了推:“既然是给我们两人的,昀儿先挑,挑你喜欢的那一把。”
贺觅昀垂眸看了片刻,伸手拿起了那柄长剑。
贺澜珺见他这般,心头彻底放下,眼底漾开浅淡笑意——
看来,昀儿今日,不会再为靳漪然的事与自己置气了。
贺觅昀将长剑收好,又继续默默清点其余礼物,把点心、蜜饯、鲜果等吃食一一挑出,留作晚上家宴取用,其余珍宝器物则分门别类,命宫人妥善收存。
整理到白梦遗所赠的那张古琴时,他指尖轻轻一拨,琴弦发出一声清越绵长的响,在安静的暖阁里格外悦耳。
他忽然顿住动作,抱着古琴转过身,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满都是期待,直直望向贺澜珺。
贺澜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目光看得一怔,稍一思索,便明白了,当即失笑,温声问道:“昀儿,可是想听我抚琴?”
贺觅昀立刻弯眼笑开,抱着琴快步走到他身边,挨着他坐下,把琴轻轻递过去,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自然想。”
贺澜珺无奈又纵容地摇了摇头,接过古琴稳稳放置膝上,指尖轻抬,缓缓落下。
下一瞬,清泠琴音自他指下流淌而出,婉转和缓,如积雪初融,似清风穿林。
贺觅昀安安静静靠在他身旁,仰头望着他垂眸抚琴的侧脸,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影。
琴音很好听。
可他心里,却依旧藏着一丝无人知晓的、细细密密的慌。
(凤仪宫小剧场)
【贺觅昀】这靳小姐,还挺会来事,本殿下挺喜欢这礼物。
【贺澜珺】昀儿喜欢就好,希望能早日寻到合适的时机解除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