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之日,皇城上下张灯结彩,朱红宫灯挂满殿宇廊檐,流苏随风轻晃,映得满宫暖意融融。
御道上铺着猩红毡毯,宫人们往来穿梭,手里捧着鲜果、糕点、年礼,处处皆是新春的喜庆热闹,连凛冽的寒风,都被这满城喜气烘得温和了几分。
凤仪宫早早布置妥当,暖阁里换了新的锦缎帘幔,案上摆着蜜饯、干果与新鲜时令水果,青铜炉里焚着安神的檀香,取代了往日绵长的药香,多了几分年节的温馨。
贺澜珺身子已然大好,面色温润红润,咳疾彻底平复,再也不见往日病弱憔悴的模样,一身月白锦袍,衬得身姿清隽,眉眼温和。
贺觅昀依旧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侧,换了一身暗红色暗纹锦袍,衬得小脸愈发白皙精致,少了几分往日的焦灼,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鲜活气。
他亲手替贺澜珺理好衣襟,又将暖炉塞进他手里,柔声叮嘱:“今日除夕,夜里要去前殿参加家宴,外头风大,二哥可要把暖炉攥紧,别冻着。”
“知道了,你这孩子,如今比母后还要啰嗦。”
贺澜珺笑着接过暖炉,指尖触到少年温热的掌心,心头满是暖意。
自他病愈后,昀儿的照料愈发细致,连穿衣暖手这般小事,都要亲自经手,半点不肯假手宫人。
“自然要啰嗦些,二哥身子刚好,万万马虎不得。”
贺觅昀歪头笑了笑,眼底满是纯粹的欢喜,“过了今日,便是新的一年了,往后二哥再也不用喝苦药,再也不会生病,我们一家人都平平安安的。”
正说着,兰淞雪带着宫人走进暖阁,手里捧着两套崭新的素色披风,眉眼间满是温柔笑意:“你们兄弟俩在这儿说什么悄悄话呢?快披上新披风,陛下已经在前殿等着了,家宴要开始了。”
贺澜珺与贺觅昀应声起身,宫人上前帮他们换上披风,料子柔软厚实,挡风又保暖。
兰淞雪看着两个儿子并肩而立,一个温润清雅,一个灵动沉稳,眼底满是欣慰,伸手轻轻抚过二人的肩头,轻声道:“今日除夕,一家人团团圆圆,便是最好的年景。”
三人一同前往前殿,贺胤瑄早已端坐主位,皇贵妃楚欢带着贺以岘也已到场,小贺以岘穿着喜庆的红色小锦袍,看见贺澜珺与贺觅昀,立刻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一手拉着一个,脆生生地喊:“二哥!三哥!”
“慢些跑,别摔着。”贺澜珺弯腰,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眉眼温柔。
贺觅昀则伸手扶住幼弟,生怕他滑倒,三人站在一处,手足情深,看得殿内众人满心暖意。
除夕家宴,没有朝堂的繁文缛节,只有一家人的温馨相守。
御膳房备下了满满一桌佳肴,皆是众人爱吃的菜式,贺胤瑄看着膝下儿女和睦,次子病愈,幼子乖巧,心头满是宽慰,难得饮了几杯酒,语气也温和了许多:“今年总算安稳,来年盼着边关平息,嘉沅早日归朝,一家人真正团圆。”
兰淞雪笑着附和,楚欢也柔声应和,殿内欢声笑语不断,灯火璀璨,暖意融融。
贺觅昀坐在贺澜珺身侧,不停给他夹着清淡的菜肴,自己却没吃几口,满眼都是身边的兄长。
贺澜珺无奈又暖心,也转头给他夹爱吃的点心,兄弟二人相视一笑,温情脉脉。
贺胤瑄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心底那丝隐秘的顾虑再次翻涌。
他端起酒杯,掩去眼底的复杂神色,终究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深宫之中,这般太过浓烈的手足情深,终究是福是祸,他竟也看不透,只盼着日后一切顺遂,莫要重蹈前朝覆辙。
家宴过半,小贺以岘玩闹累了,靠在楚欢怀里昏昏欲睡,贺胤瑄便吩咐众人各自回宫歇息,不必拘礼。
贺觅昀扶着贺澜珺,辞别父皇母后,慢慢回暖阁。
夜色渐深,宫墙上的红灯笼依旧明亮,光影斑驳,落在两人并肩而行的身影上,拉长了彼此的距离,又紧紧相依。
贺澜珺看着身侧少年,轻声道:“今日除夕,你也该好好去和他们玩一玩,不必再守着我了。”
“我要陪着二哥。”贺觅昀立刻摇头,语气坚定,“往年除夕,我都是陪着二哥过的,今年也一样,我只要二哥。”
贺澜珺不再推辞,心头暖意翻涌。
深宫岁月寒凉,多亏了这个弟弟一直陪在身边,不离不弃,才让他的日子,多了无数温暖与安稳。
而千里之外的临榆关,除夕之夜,却无半分皇城的喜庆热闹。
边关的寒风依旧凛冽,刮过城墙,发出呜呜的声响,夜色漆黑如墨,唯有城楼上的火把,燃得旺盛,照亮守城将士坚毅的脸庞。
军营里没有丰盛的家宴,只有简单的肉食与热汤,将士们围坐在一起,举杯遥祝远方家人平安,眼底满是思乡之情。
帅帐之内,灯火通明,靳漪然一身劲装,未曾卸甲,依旧守在案前,看着舆图,眉头微蹙。
贺嘉沅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放在她面前,温声道:“今日除夕,元帅也歇息片刻吧,将士们都在外面,难得安稳一夜。”
靳漪然抬眸,接过热汤,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碗,心头稍暖:“大皇子也辛苦了,镇守粮草数月,日日操劳。只是蛮族虽退,野心未灭,这安稳只是暂时的,我们万万不可松懈。”
“我明白。”贺嘉沅颔首,坐在她对面,神色沉稳,“陛下旨意已到,开春之后再商议出兵之事,这段时日,正好让将士们休整,筹备粮草军械,待春暖花开,便一举北上,永绝后患。”
甘沁熙端着一碟干粮走进帐中,化名甘熙,一身文士装束,眉眼温和,将干粮放在案上,轻声道:“殿下,元帅,今夜我守着帐外,你们放心歇息。蛮族近日虽无动静,却依旧有探子在关外徘徊,需得小心提防。”
靳漪然看着身边并肩作战的伙伴,心头安定,点了点头:“有劳甘先生。”
寒夜漫漫,边关风急,虽无阖家团圆的温馨,却有同袍相守的赤诚。
将士们枕戈待旦,不敢有半分松懈,只为守住这一方疆土,护住关内百姓,盼着早日平定战乱,归朝与家人团圆。
帐外寒风呼啸,火把摇曳,靳漪然望着帐外的夜色,眼神坚定。
待开春之后,定要率领大军,横扫蛮族,还北境永世安宁。
深宫之内,灯火阑珊,暖意缱绻。
贺澜珺与贺觅昀并肩坐在暖阁窗前,看着窗外漫天星辰,轻声说着话。
“二哥,你说大哥在边关,会不会冷?”贺觅昀靠在他肩头,轻声问道。
“会冷,但大哥是顶天立地的男儿,定会守住边关,早日归来。”
贺澜珺轻声回应,伸手揽住他的肩头,“新的一年,万事皆安,我们等他回来。”
夜色渐浓,一城深宫温情,一城边关坚守,相隔千里,共守一轮明月,同盼来年安稳,战火平息,阖家团圆。
而无人知晓,北地荒漠之中,蛮族首领正召集残部,眼底满是不甘与狠戾,暗中密谋着反扑之计。
一场更大的风浪,正在平静之下,悄然酝酿,只待时机到来,便会再次掀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