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的秋意来得急，一夜之间，呼啸的北风便卷着细沙，将临榆关的草木尽数染黄。
自蛮族集结兵力于漠北峡谷的消息传开，不过两日，临榆关上下便被一层肃杀之气笼罩。
粮营的炊烟依旧每日准时升起，可空气中那股烟火气里，却混了淡淡的铁腥与紧张。
贺澜珺与贺觅昀连日来几乎未曾合眼。
高台之上，巨幅舆图被摊在木案上，密密麻麻插满了各色小旗。
贺澜珺指尖轻点，沿着粮道与城关布防的线路，一遍遍核对兵力部署：“东墙加派五百弓箭手，重点把守峡谷出口；西墙依托山势，挖三道深壕，滚石檑木备足；南门外设三道拒马，再埋一层暗哨，防蛮骑夜袭……”
贺觅昀立在一旁，手持兵书，逐条记录，又不时补充：“巡防队分三班，昼夜不停，每刻换岗，绝不留空窗。”
“粮草已按前线需求分装成百车，随时可调；受伤士卒与老弱百姓已尽数迁入关内民房，严加看护。”
少年的声音依旧清亮，却已带着几分沉稳的杀伐决断。
这些日子在边关风吹日晒，他身形拔得极快，肩背愈发挺拔，眉眼间褪去了深宫的软嫩，只剩锐利与坚定。
二人直忙到日头偏西，才从高台上下来。
贺澜珺刚走下台阶，便忍不住低低咳嗽了几声，指尖触到的衣襟，竟沾了几分浅红。
“二哥！”贺觅昀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形，连忙从怀中掏出一方锦帕，替他拭去唇角血迹，又急声唤来军医，“快！快给二哥看看！”
军医匆匆赶来，搭脉、看舌、又细细查看气色，半晌才松了口气，躬身道：“三殿下莫急，岚王殿下是连日劳累，风沙入肺，又积了心火，才会咳血。只需好生歇息，再服几副润肺安神的汤药，便能稳住。”
贺觅昀眉头依旧紧锁，亲自扶着贺澜珺回了营帐，将暖炉塞进他怀中，又细细替他拢好披风，语气里满是心疼与责备：“都说了让你歇着，你偏不听！这几日军务我来盯着，你什么都别管了！”
贺澜珺靠在软枕上，浅笑着摇头，声音带着几分病气，却依旧坚定：“昀儿，大哥明日便要与百姓和将士们辞行，今夜我必须把布防图再核对一遍，明日一早，还要亲自去东墙巡查。”
“大哥一走，临榆关的重担便全压在我们身上，我不能有半分疏忽。”
他顿了顿，抬手覆上贺觅昀的手背，指尖微凉：“你也累了那么久，只是我知道，你从不说苦。我们兄弟，本就该这般相互扶持，守好这方土地。”
贺觅昀看着二哥苍白却坚定的眉眼，心头一热，终究是点了点头，转身去熬药。
营帐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百姓们自发来到粮营外，送来的蔬果点心堆成了小山。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攥着一块亲手做的桂花糕，踮着脚往营里望，被身边的妇人牵住，小声道：“等大皇子走了，岚王殿下和三殿下也要保护我们，守着边关，对不对？”
“是啊，”妇人望着城关方向，眼里满是希冀，“有两位殿下在，咱们北境就不会乱，孩子们就能一直有饭吃，有书读。”
这些细碎的温暖，随风飘进粮营，落在贺澜珺耳中。
他掀开帐帘，望向关外那片沉沉的夜色，眼底满是温柔与决绝。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临榆关的号角声便比往日更嘹亮了几分。
贺嘉沅身着轻便常服，立在城关之上，身旁是霍佳媛，身后是列队相送的将士与百姓。
他左臂的箭伤虽未完全痊愈，却已能稳稳执剑，面色红润，精神尚好。
贺澜珺与贺觅昀一身素色劲装，并肩而立。
贺澜珺虽面色依旧苍白，却身姿挺拔，浅琉璃色的眸子里满是沉静。
贺觅昀则眉眼锐利，手握剑柄，气场冷厉。
“大哥，佳媛姐姐。”贺澜珺躬身行礼，语气郑重，“此去宥城路途遥远，风沙苦寒，还请大哥和姐姐保重身体。”
“放心，我们会的。”贺嘉沅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又看向贺觅昀，“昀儿，替我看好你二哥，他不爱惜自己，你得罚他。你们一定要守好临榆关。”
“是！”贺觅昀应声，声音洪亮，震得耳边嗡嗡作响。
百姓们纷纷上前，将手中的特产递到二人面前，哽咽着叮嘱：“愿殿下平安！愿临榆关平安！”
将士们则单膝跪地，齐声高呼：“愿大皇子平安归城！愿二位殿下守好北境！”
声浪翻涌，直冲云霄。
贺嘉沅最后看了一眼两位弟弟，看了一眼这座被风沙与战火淬炼的雄关，翻身上了霍佳媛所在的马车，驾车的士兵勒转马头，朝着宥城方向疾驰而去。
队伍在风沙中缓缓移动，渐渐消失在城关尽头。
城关之上，贺澜珺与贺觅昀立在城楼最高处，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久久未动。
直到马车的影子彻底消失在地平线，贺觅昀才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贺澜珺，语气郑重：“二哥，大哥走了。蛮族那边，怕是很快就要动手了。”
“嗯。”贺澜珺颔首，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冷冽的坚定，“他们既想在大哥离关前反扑，那我们便在此处，与他们决一死战。”
他抬手，抚上腰间的玉佩——那是入宫时母后亲手系上的，温润的玉面被摩挲得光滑。
“昀儿，传令下去。”贺澜珺转身，看向身后的将士，声音穿透呼啸的北风，清晰传遍整个临榆关，“今日起，临榆关全体将士，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弓弩上弦，刀剑出鞘，凡有敢犯关者，格杀勿论！”
“遵令！”
将士们齐声应和，声震四野，甲胄碰撞的脆响连成一片，在天地间汇成一股凛然的战意。
日头渐渐升高，漠北峡谷的方向，隐隐传来战马嘶鸣与战鼓擂动的声音，由远及近，如同闷雷滚动，压得人喘不过气。
贺澜珺与贺觅昀并肩立在城关之上，望着那片翻涌的尘土，握紧了手中的剑。
边关的风，更急了。
（北境小剧场）
【贺澜珺】接下来就是我们的战场了
【贺觅昀】快点长大快点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