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嘉沅与霍佳媛策马离关,身影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后,临榆关上下便绷紧了每一根神经。
全员厉兵秣马,昼夜轮岗戒备,城关箭上弦、刀出鞘,粮营重兵把守,所有人都攥着一股劲,静候蛮族那场预想中的大举来犯。
可连日过去,战事的惨烈却始终未曾降临。
蛮族虽在漠北峡谷外频频调兵遣将,白日擂鼓叫嚣,阵前旌旗猎猎招展,看似蓄势待发、随时要破关而来,却始终隔着数里地虚张声势,从未真正发动过一次大规模攻城,连粮道突袭、小股滋扰都尽数消停。
不过三五日,关外蛮骑便陆陆续续退回峡谷深处,前沿哨探也撤去大半,喧嚣渐歇,边关战事,竟就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时光匆匆如白驹过隙,转眼,便是第三年的初春。
这三年里,北境再无大规模兵戈,凛冽风沙却依旧日复一日席卷大地,吹过城关,漫过粮营,刻下岁月的痕迹。
靳漪然亲率主力大军,携副将甘沁熙一路北上,挥师直捣蛮族腹地,将分散的蛮族部落打得节节败退,一路逼至其部落中心地界,打得对方无力正面抗衡,只得龟缩固守。
后方的临榆关,在这份难得的安稳里,被贺澜珺与贺觅昀彻底夯实根基。
二人坐镇关内,与前线遥相呼应,只待时机成熟,便要率军北上,全权统筹后方补给、粮草转运、伤兵安置诸事,全力支撑前线战事。
三年间,贺澜珺将粮草调度、关内防务、民生安抚打理得周全无虞。
他主持重新修缮粮营仓储,加固加高城关城墙,彻底梳理粮道所有隐患,又力排众议推行军屯之法,令驻守将士闲暇时开垦荒地,种植粮草,实现关内粮草自给自足,彻底断绝了粮草长途转运的后顾之忧。
他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二十一岁的年纪,尚算年轻,可历经三年边关淬炼,早已在将士与百姓心中,立起了沉稳可靠的主心骨形象。
即便体弱依旧,时常因劳顿咳疾复发,但凡有他在,临榆关便始终秩序井然,人心安稳,从无半分慌乱。
而贺觅昀,也在这三年里飞速成长,身形愈发挺拔俊朗。
少年前些日子刚过完十五岁生辰,此时此刻已经彻底褪去稚气,平素跟着靳漪然潜心学习排兵布阵,操练士卒,身手愈发矫健凌厉,行事也愈发沉稳果敢。
既能静下心来,陪着贺澜珺打理粮营琐碎要务,核对每一笔粮草出入,也能独当一面,带队巡防、处置边关突发事端,成了贺澜珺最得力、最安心的左膀右臂。
虽说他心里,依旧对靳漪然与自己二哥的婚事颇为介怀,却也打心底里敬佩这位女元帅——一介女子,身披铠甲挂帅出征,镇守北境三年,屡立战功,杀伐果断,实属难得。
宥城来过很多书信,都是宫里寄来的,多的是兰淞雪对两个孩子的牵挂,还有贺嘉沅与贺沭月的书信药品,以及贺之贻的补品及一些私银。
就连贺以岘也时常让人送些蔬果种子过来,这些东西,对兄弟二人和临榆关百姓来说都弥足珍贵。
三年安稳,边关渐复生机。
战场上负伤的士卒渐渐康复,重返军营。
关内百姓安居乐业,男耕女织,孩童们在城关下的私塾读书嬉闹,笑声清脆。
粮营袅袅炊烟、关内市井人声、将士操练口号,交织成边关最难得的祥和景象,处处透着岁月静好。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绵延许久的战乱已然平息,北境即将迎来长久太平,就连值守已久的士卒,紧绷了三年的心神,也渐渐松缓下来,少了往日的紧绷戒备。
唯有贺澜珺,始终未曾放下心底的警惕。
他依旧每日天不亮便起身,翻阅斥候传回的前线情报,盯着漠北舆图久久沉思,时常独自立于城关之上,望着关外空旷荒凉的旷野蹙眉。
他深知蛮族本性贪婪好战,此前接连吃了败仗,被大军逼至绝境,绝不可能轻易偃旗息鼓、甘心臣服。
这三年的退让、三年的平静、三年的龟缩固守,绝非真心休战,而是在暗中蛰伏,酝酿一场足以倾覆北境的更大风暴。
贺觅昀始终认同二哥的判断,即便边关无战事,也从未松懈操练与防务,严令粮营与城关守军保持战备状态,不敢有半分怠慢。
靳漪然对此也颇为赞同,三人默契配合,前方全力征战,后方稳固根基,一边维系边关安稳,一边步步北上推进战线。
这日黄昏,肆虐了一日的风沙渐渐停歇,落日余晖倾洒而下,将临榆关厚重的城墙染成一片暖金,连风中都带着几分柔和。
帅帐之内,贺澜珺正与贺觅昀、靳漪然围坐案前,商议后续北上粮草储备、伤兵安置事宜。
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亲兵慌张的通传,瞬间打破了帐内的平静氛围。
“急报!启禀岚王殿下、三殿下、靳元帅!前方加急军情!”
话音未落,一名浑身沾满尘土、衣衫破损的斥候踉跄着冲入帐内,扑通一声单膝跪地,手中紧攥着染尘染血的密函,声音急促发颤,带着难掩的凝重:“启禀两位殿下、元帅!据前方细作冒死探查,蛮族七大部落近日突然停止内斗,摒弃数百年部族嫌隙,尽数归降统一!”
“目前全部落集结兵力,由新任蛮族首领洛奇鞑靼统领,正在日夜赶制兵器、筹备粮草、驯养战马,意图整合全部力量,挥师南下,大举进犯我北境地界!”
此言一出,帐内瞬间陷入死寂,烛火摇曳,映得三人神色皆沉。
靳漪然猛地起身,玄色劲装勾勒出凛然身姿,神色凝重至极:“消息属实?蛮族向来部落纷争不断,彼此攻伐不休,从未有过统一之时,怎会突然尽数集结?”
“千真万确!”斥候沉声回禀,额头渗出汗珠,“细作冒死传回消息,新任首领洛奇鞑靼武力强悍,以铁血手段镇压所有不服部落,又许诺破关之后,平分中原财物、粮草与土地,彻底统一漠北各部!”
“如今集结兵力,是此前的三倍有余,粮草、战马、兵器悉数筹备妥当,随时可能挥师南下!”
贺澜珺指尖轻轻敲击着案上的舆图,指节分明,浅琉璃色的眸子里平静无波,却透着沉沉寒意,眼底的温润尽数褪去,只剩杀伐决断的凝重。
他抬眸看向贺觅昀与靳漪然,声音沉稳平缓,却字字千钧:“看来,这三年的平静,全是蛮族的缓兵之计。”
“他们一面退守固守,一面暗中统一部族,就是想趁我们心神松懈之际,整合全部力量,一举攻破临榆关。”
贺觅昀紧握拳头,指节泛白,眉眼间的轻松尽数散去,只剩凛冽肃杀:“这群蛮夷,果然阴险狡诈!此番他们倾巢而出,来势汹汹,这场仗,怕是要比过往三年更加艰难,整个北境,都将再次陷入战火之中。”
靳漪然快步走到舆图前,指尖重重落在漠北峡谷与临榆关之间的开阔地带,沉声道:“蛮族整合各部后,兵力雄厚,又经三年休整,虽此前被我军重创,但如今沆瀣一气,士气正盛,再加上洛奇鞑靼此人勇猛狠厉,极善用兵,接下来的战事,定会寸步难行。”
帐外晚风骤起,呼啸着掀开帐帘,吹得帐内烛火疯狂摇曳,明暗交错间,将三人的身影拉得狭长,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贺澜珺缓缓起身,迈步走到帐口,望着关外渐渐暗沉的天色,以及远处连绵不绝,灯火点点的军营,眼底没有半分惧意,只剩破釜沉舟的坚定。
三年安稳,不过是烽烟再起前的短暂休憩。
如今漠北风云骤变,蛮族倾巢来犯,一场旷日持久,关乎北境存亡的恶战,已然拉开序幕。
他转身看向帐内二人,语气铿锵有力,军令掷地有声:“传我命令,即刻起,临榆关全境戒严,加固城关所有防线,粮营全员戒备,粮草、兵器、箭矢悉数清点入库,全力备战!传令所有将士,取消休整,即刻归营,随时待命应战!”
“遵命!”
军令迅速传下,原本祥和平静的临榆关,瞬间被紧张肃杀的气氛笼罩。
军营灯火彻夜通明,将士们披甲执刃,磨刀霍霍,操练声震天。
粮营士卒加急搬运粮草、筹备军需,步履匆匆。
城关之上,守军严阵以待,弓弩上弦,岗哨密布,全城进入战备状态。
而这份蛮族大举来犯的急报,快马加鞭传至宥城时,贺胤瑄正陪着兰淞雪在凤仪宫用膳。
三年多未见远赴边关的一双幼子,宫中帝后日夜牵挂,时时惦念他们的安危与冷暖。
如今贺嘉沅伤势早已大好,留在朝堂坐镇中枢,稳固朝政,于时局而言,让贺澜珺与贺觅昀在北境镇守后方、支撑战事,已是最好的布局。
可听闻北境风云再起,战火重燃,帝后握着碗筷的手,还是不自觉地收紧,眼底满是担忧与牵挂。
(北境小剧场)
【贺澜珺】再打几仗该回家了~
【贺觅昀】终于能回家了,三年过的真快,感觉自己已经完全能保护二哥了,毕竟已经比二哥高出好多了。
【靳漪然】打了近四年,也算是把婚事拖延了四年吧
【甘沁熙】这些年陪着漪然姐姐,想必我们早已经心意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