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破空之声响彻天际,密密麻麻的箭雨裹挟着凌厉风声,狠狠砸向冲锋在前的蛮骑,瞬间便有大片蛮兵应声倒地,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混着金戈相击声,震彻旷野。
可蛮族大军早有防备,士卒们举着厚重的兽皮盾牌步步紧逼,全然不顾同伴死伤,如同嗜血疯兽般,不要命地朝着临榆关城关猛攻。
城墙上,滚石檑木接连倾泻而下,砸得蛮军人仰马翻,哀嚎不断。
火油引燃的火球熊熊燃烧,带着灼人热浪砸入敌军阵中,瞬间炸开一片火海,刺鼻的焦糊味混着浓重的血腥味,随风弥漫在天地间,令人作呕。
贺觅昀身披轻甲,手持长剑立在城墙垛口,身姿挺拔如苍松。
少年褪去了所有稚气,眉眼间尽是凛冽杀伐之气,他亲自指挥弓箭手调整方位,精准压制敌军攻势。
眼见有蛮兵拼死架起云梯,攀附城墙往上冲杀,当即挥剑斩断绳索,看着蛮兵从高空重重坠落,动作干脆利落,眼神冷厉无波。
“将士们,守住城关!绝不能让蛮夷踏进一步!”
他的嘶吼声压过漫天喊杀,少年嗓音清亮,却带着极强的号召力,守城将士见状,士气愈发高涨,个个奋勇拼杀,以命相搏,死死守住每一处垛口,寸步不让。
靳漪然一身银甲早已染尽尘沙与血污,手持长枪坐镇正面防线,枪法凌厉狠绝,招招致命。
但凡有蛮兵逼近城墙、妄图攀爬,皆被她一枪挑杀,干脆利落。
她一边指挥士卒加固防线,一边紧盯敌军全局动向,目光锐利如鹰,即便面对数倍于己的敌军,依旧从容不迫,尽显巾帼女帅的凛然风范。
城关之下,蛮族首领洛奇鞑靼骑在高头大马上,看着久攻不下的临榆关,目眦欲裂,气得双目赤红。
他怒吼着挥斧,当场斩杀几名退缩不前的蛮兵,厉声嘶吼,震得周遭士卒胆寒:“全军冲锋!今日务必攻破此关,冲破此防线,后退者,格杀勿论!”
受这般铁血震慑,蛮族士卒愈发疯狂,不顾生死地架起云梯,前赴后继地朝着城墙上攀爬。
战事瞬间进入白热化,每一寸城墙、每一处垛口,都成了殊死搏杀的战场。
而城关最高处的瞭望台上,贺澜珺始终伫立不动,成了全军上下最稳固的定心石。
他身着深色披风,凛冽寒风卷着沙尘,吹得他身形微微摇晃,单薄的身子仿佛随时会被狂风卷走。
面色苍白如纸,不见半分血色,连日操劳加上战场劳神,咳疾频频发作,每一次咳嗽都牵动胸腔钝痛,唇角时不时溢出血丝,染红白巾。
可他依旧死死攥着千里镜,紧盯战场全局,有条不紊地下达一道道军令。
“左翼兵力薄弱,即刻调两百守军前去支援,死守不退!”
“前沿火油不足,速从粮营旁军械库调取,火速送往前沿阵地!”
“传令后备士卒,列队待命,随时轮换守城将士,保持战力!”
他的声音不算洪亮,却格外清晰沉稳,透过传令兵的口,精准传达到战场每一处。
即便敌军攻势愈发猛烈,城下尸横遍野,他也始终神色平静,眉眼间不见半分慌乱,每一道指令都切中战局要害,牢牢稳住岌岌可危的战局。
亲兵站在一旁,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模样,急得眼眶发红,捧着温热的汤药再次上前,声音带着哭腔:“殿下,您喝口汤药歇歇吧,再这般强撑下去,身子彻底垮了,可怎么得了!”
贺澜珺缓缓摆了摆手,抬手拭去唇角血迹,动作轻柔,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战事未停,军心未稳,我岂能歇息......再让人去探,我要知道敌军侧翼动向。”
他太清楚洛奇鞑靼的诡诈,此番正面猛攻,不过是佯攻,无非是想借着猛烈攻势,分散守军兵力,再暗中从侧翼薄弱处,发动突袭破关。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斥候便快马疾驰至关下,高声急报:“启禀殿下!一支蛮骑精锐,正绕到城关右翼,妄图从废弃侧门破关而入!”
“果然如此。”贺澜珺眸色一沉,没有半分意外,当即沉声传令,“令三殿下率三百精锐,火速赶往右翼拦截,绝不能让蛮骑靠近侧门半步!”
贺觅昀接到指令,丝毫不敢耽搁,提剑便率人赶往右翼。
面对来势汹汹的蛮骑精锐,少年毫无惧色,身先士卒冲入敌阵,长剑挥舞间,血花四溅,尽是杀伐果断,与蛮骑展开惨烈的短兵相接。
另一边,贺澜珺又即刻传令,命靳漪然加大正面战场攻势,全力牵制敌军主力,不让其分兵支援侧翼。
一时间,正面战场喊杀震天,右翼战场兵刃相接,金戈相击之声不绝于耳,战火席卷整个临榆关下。
贺澜珺强撑着病体,来回调度两军,体力渐渐透支到极限,眼前阵阵发黑,脚步虚浮,却依旧死死盯着战场,不肯退后半步。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不能倒,只要他一倒下,守城军心必定涣散,临榆关便会彻底沦陷,关内的百姓、万千粮草、全军将士的性命,都会尽数落入蛮族之手。
寒风愈发凛冽,卷起漫天尘土,打在脸上生疼,他却浑然不觉,指尖紧紧攥着冰冷的城垛,指节泛白,单薄的身躯立在高处,如同一面迎风不倒的旗帜,牢牢稳住全军军心。
守城将士时不时抬眼,便能看到那位病弱却始终不曾退却的岚王殿下,心中皆是一振,原本疲惫不堪的身躯,再次涌起无穷力量,个个奋勇杀敌,以命死守,护住每一寸城关防线。
贺澜珺,就是整个北境的定海神针,有他在,北境的将士和百姓,就永远不会轻易放弃。
这场激战,从清晨一直持续到午后,原本明媚的阳光,被漫天沙尘彻底遮蔽,天地间一片昏暗昏沉。
蛮族大军死伤惨重,尸骸铺满城下,却始终未能攻破城关分毫,连侧门都未曾靠近。
洛奇鞑靼看着满地狼藉与尸骸,眼中满是滔天的不甘与狠戾,却也深知,今日再强攻下去,也只是徒增死伤,彻底无力回天。
“鸣金收兵!”
一声令下,残存的蛮族大军狼狈撤退,丢盔弃甲,留下满地尸首与残破兵器,仓皇退回远处旷野之中。
看着蛮骑远去的身影,城关之上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将士们相拥而泣,紧绷了数日的心神,终于得以松懈,喜悦与庆幸充斥着整座城关。
贺觅昀浑身染血,有敌军的血,也有些许轻伤渗出的血,快步赶回城楼,一眼便看到摇摇欲坠的贺澜珺,连忙上前死死扶住他,声音哽咽,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二哥,我们守住了!我们守住了!”
贺澜珺紧绷的心神彻底放松,看着弟弟也完好无损的回来了,他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周身力气尽数抽离,直直朝着一旁倒去。
“二哥!”
贺觅昀惊呼,冲上去把他接到怀里。
众人惊呼出声,靳漪然也快步赶来,当即传令军医火速入帐诊治。
贺觅昀将贺澜珺抱进主营帐,小心翼翼安置在床榻上,军医上前诊脉,眉头紧锁,面色凝重,直言是连日劳累过度、急火攻心,再加上风寒侵体、旧疾复发,咳疾骤然加重,必须立刻静心静养,万万不可再劳心费神,否则性命堪忧。
贺觅昀守在床边,紧紧握着二哥冰冷的手,看着他毫无血色,眉眼紧蹙的面容,听着他梦中微弱的咳嗽声,满心自责与心疼,恨自己没能早日独当一面,没能替他扛起所有重担,让他拖着病体苦苦支撑。
这些年在临榆关,兄弟二人始终共处一室、共眠一榻。
他日夜提心吊胆照料二哥的身子,小心翼翼调养,虽未能彻底痊愈,倒也还算安稳,可今日一场血战,终究是耗尽了贺澜珺所有心力。
靳漪然站在帐外,望着城关下惨烈的战场,神色愈发凝重。
今日虽侥幸守住了城关,可蛮族主力并未受损,洛奇鞑靼生性狠戾,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短暂撤退之后,下一次,势必会迎来更猛烈、更惨烈的进攻。
帐内,昏睡中的贺澜珺眉头依旧紧紧蹙着,脸色苍白,口中还在断断续续地喃喃低语:“昀儿......昀儿......粮营,守好城关......”
贺觅昀听着他的低喃,伸手理了理他凌乱的额发,凑近脑袋挨着他,像只小猫一样轻蹭了两下他的下巴和脸颊,仿佛这样做能让二哥感受到他一直陪着他。
一场短暂的胜利过后,更大的危机,正如同暗流涌动,悄然逼近这座饱经战火的城关。
(北境小剧场)
【贺觅昀】二哥是所有人的定心丸,不能有什么闪失。
【贺澜珺】昀儿的安危是最重要的,排在任何人事物的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