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之际,夜幕笼罩四野,归途队伍行至中途驿站,并未入内歇息,而是在驿站外的平坦空地安营扎寨。
篝火点点,映着将士们的身影,亲兵们轮流值守,戒备森严。
贺觅昀安排好守夜事宜,又叮嘱驿站里的人好生照看贺澜珺,便带着一队亲兵巡查营地,不敢有半分松懈。
驿站房间内,烛火摇曳,贺澜珺奔波一日,身子本就未完全痊愈,靠在软榻上小憩,不过片刻便沉沉睡去,眉头舒展,睡得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轻的敲门声响起,随后房门被轻轻推开。
贺澜珺迷迷糊糊睁眼,睡意朦胧,以为是贺觅昀巡查归来,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轻声呢喃:“昀儿?”
待视线渐渐清晰,才看清来人是一身便装的靳漪然,瞬间睡意全无,以为军中出了紧急变故,心头一紧,慌乱地直起身子坐起,声音带着刚惊醒的急促:“靳元帅?可是出了何事?”
见他这般慌张,靳漪然连忙止步,躬身行礼,神色郑重又带着几分局促,随即上前一步,将手中叠得整齐的厚披风递到他面前,压低声音道:“殿下勿慌,并无战事,臣有一事,想与殿下私下相商,还请殿下借一步说话。”
贺澜珺微微发愣,看着靳漪然凝重又略显扭捏的神色,心中满是疑惑,却也没有多问,伸手接过披风,乖乖披在身上,起身准备跟她一同出去。
他与靳漪然自幼有婚约在身,却一直因边关战事搁置,向来是君臣相待,礼数周全,从未有过这般私下独处的时刻,更不知她有何事要这般隐秘相谈。
见他神色迷茫,似是全然不解,靳漪然迟疑片刻,轻声出声提醒:“殿下可还记得,臣出征北境之前,曾与殿下说过,待战事平定、班师回朝之日,有一事要亲口与殿下言明。”
贺澜珺眨了眨眼,愣怔片刻,才缓缓回过神来。
四年前,父皇母后定下他与靳漪然的婚约,随后北境战事吃紧,靳漪然挂帅出征,临行之前,确实私下与他提过一句,待战事了结,有要事相告。
只是后来蛮族进犯愈烈,他放心不下,亲自带着贺觅昀赶赴北境,四年战火缠身,日日忧心军务,久而久之,便将此事彻底忘在了脑后。
只是,为何偏偏是此刻?
靳漪然欲言又止,到底是何等要事,需得这般隐秘,避开所有人?
满心疑惑,贺澜珺跟着靳漪然走出驿站,避开值守亲兵,一路朝着不远处僻静的林间走去。
夜色深沉,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落下斑驳碎影,四周静谧无声,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走到林间空旷处,靳漪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贺澜珺,张了张嘴,却迟迟不知该如何开口,脸颊隐隐泛起几分红晕,神色局促又纠结。
她先是斟酌着开口,语气满是敬重:“殿下,这四年您驻守北境,坐镇临榆关,呕心沥血,守土卫国,护万千百姓安康,能力与担当,臣与全军将士皆心悦诚服。”
“您与三殿下兄弟情深,同心协力,共退强敌,这份手足情谊,着实令人羡煞。”
“还记得臣初到北境那一年,军中诸多老将不服甘谋士一介女子,百般刁难,是殿下力排众议,执意留她在帐下任谋士,给她施展才华的机会,这四年,若非甘谋士尽心辅佐,临榆关也难守得这般安稳,臣……一直感念于心。”
她绕着圈子,说了诸多感念与赞誉之语,从北境功绩,到兄弟情深,再到甘沁熙的付出,来来回回,却始终说不到正题上,急得手心都冒出了汗。
她心中清楚,自己与贺澜珺有婚约在身,却倾心于甘沁熙,这般事情,于礼法世俗不容,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向贺澜珺坦白,请求解除婚约。
躲在大树后的甘沁熙,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急在心头。
她深知靳漪然性子刚直,不擅言辞,这般绕下去,说到天亮也说不明白。
索性不再躲藏,径直从树后走了出来。
突然出现的身影,让贺澜珺与靳漪然皆是一惊,下意识后退一步,待看清是甘沁熙,二人都愣住了。
没等靳漪然开口,甘沁熙上前一步,对着贺澜珺深深躬身,语气坚定又带着几分忐忑,直接接过话头:“殿下,漪然姐姐性子内敛,说不明白,臣女替她说!”
“臣女与漪然姐姐,在北境四年朝夕相伴,早已心意相通,彼此倾心,她心中无我,臣女亦心中有她,二人违背世俗礼法,有负殿下与靳家的婚约,还请殿下勿怪,成全我们二人!”
一席话,说得清晰直白,毫无遮掩。
贺澜珺站在原地,整个人彻底懵住,眉头紧紧拧起,眼底满是错愕与茫然,大脑一片空白,半天没回过神来。
什么情况?
他的准王妃和他的准侧妃,两个女子,彼此倾心?
他张了张嘴,愣了半晌,脸颊泛起几分窘迫,愣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时间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他自幼接受礼法教化,从未想过会遇上这般事情,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回应,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神色局促又茫然。
就在他抿着唇,略带窘迫地想要开口,却又不知该如何措辞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贺觅昀的声音随之响起。
突如其来的声音,再次吓了三人一跳,贺澜珺下意识回头,便看到贺觅昀快步走来,神色带着几分警惕,上前一步稳稳扶住他,将他护在身侧。
原来是他巡查营地,发现二哥不在帐中,又看到靳漪然的身影,担心有人惊扰二哥,便悄悄跟了过来,恰好听到了方才的对话。
贺觅昀扶稳贺澜珺,抬眼看向对面神色忐忑的靳漪然与甘沁熙,语气平静沉稳,开口解围:“我二哥性子温和,一时不知如何回应,此事,我替他做主。”
他目光坦然,没有半分鄙夷与斥责,语气笃定:“回去之后,我会即刻奏请父皇母后,解除二哥与靳小姐的婚约,此事交由我来办,无需你们忧心。”
“至于你二人之间的情意,虽不被世俗所容,但皆是真心相待,我与二哥,定会鼎力相助,为你们周旋,护你们周全,绝不会让旁人苛责你们半分。”
一席话,说得干脆利落,彻底解了众人的困局。
贺澜珺闻言,思绪终于彻底回魂,眼底的茫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释然。
当初皇室与靳家定下这门婚约,本就是为了稳固朝局,拉拢靳家,他从始至终,都未曾对靳漪然有过半分儿女情长。
甚至在婚约定下之初,便想着找时机解除,只是一直碍于君臣礼数、家族颜面,又恰逢战事爆发,迟迟找不到合适的时机,一拖便是四年。
他本以为,解除婚约会难如登天,需得费尽心思周旋,却不曾想,兜兜转转,时机竟这般突如其来,来得这般恰好。
靳漪然与甘沁熙闻言,皆是一愣,随即满脸欣喜与感激,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哽咽:“多谢殿下,多谢三殿下!”
她们本以为,即便坦白,也会迎来斥责与责罚,甚至会被治罪,万万没想到,两位殿下非但没有怪罪,反而愿意出手相助。
月光洒在林间,映得四人身影清晰,尴尬消散,只剩释然与安稳。
贺觅昀紧紧握着贺澜珺的手,眼底满是宠溺,他的二哥,从来都不必被这桩无心的婚约束缚,往后,再也没有旁人,能横在他与二哥之间。
贺澜珺转头看向身侧的贺觅昀,嘴角勾起一抹浅淡释然的笑意,紧绷多年的心弦,终于彻底放松。
这桩搁置四年的婚约,终于在今夜,彻底有了了结。
(小剧场)
【贺觅昀】真刺激...不过正好。二哥不用成婚了。
【贺澜珺】所以我的准王妃和我的准侧妃是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