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宴散尽时,早已是后半夜,繁星缀满墨色夜空,宫道上只剩零星宫灯摇曳,洒下昏黄柔和的光,驱散了深夜的寒凉。
贺觅昀换下太子礼服,身着常服,小心翼翼扶着贺澜珺,缓步离开庆和殿,往凤仪宫走去。
一路上,贺澜珺始终沉默不语,眉眼低垂,心头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堵得胸口发闷。
昀儿如今已是堂堂太子,按皇家礼制,不日便要搬离凤仪宫,入主东宫,从此独居储君宫殿,打理朝政,规矩森严。他们,终究是要分开了。
其实他早该明白,昀儿已经十六岁,长成了独当一面的少年,早已不是当年跟在他身后的小团子,即便没有太子之位,也不该再与他同塌而眠、朝夕相伴,于礼数、于规矩,都不合体统。
道理他全都懂,可一想到往后再也不能与昀儿朝夕相处,再也不能一睁眼就看到他的身影,再也不能被他悉心护在身边,心口就泛起密密麻麻的钝痛,丝丝缕缕,挥之不去。
他下意识抬起手,轻轻覆在自己胸口,想要按住这份莫名的酸楚。
这细微的动作,却让一旁的贺觅昀瞬间慌了神。
一路上二哥始终沉默,本就让他心焦不已,时刻悬着心,此刻见他神色黯淡,抬手抚胸,只当他是身子不适,顿时乱了方寸。
贺觅昀连忙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揽住贺澜珺的腰,将人稳稳扶住,语气里满是急切的担忧,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二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宴席上累着了?”
贺澜珺回过神,看着少年满脸慌张的模样,心头一软,勉强压下心底的酸涩,扬起一抹温润的笑意。
他抬手想像小时候一样,摸摸他的头顶,却发现少年早已长得那般高大挺拔,自己需得微微抬手,才能够到他的肩头。
他轻轻拍了拍贺觅昀的肩膀,温声安抚:“别慌,我没事,只是坐的久了,有些乏累罢了。”
贺觅昀依旧眉头紧锁,满眼担忧地打量着他,见他面色微白,步履也显轻缓,当即柔声问道:“二哥是不是走不动了?”
话音刚落,不等贺澜珺回应,他便直接弯下腰身,稳稳蹲在他面前,宽阔的脊背对着他,语气笃定又温柔:“二哥,我背你。”
贺澜珺下意识想拒绝,夜深人静,宫规森严,即便没有宫人跟随,也不合礼数。
可看着少年宽厚的脊背,心底的不舍与依赖瞬间涌上心头,终究是鬼使神差地,缓缓俯身,轻轻趴在了他的背上。
贺觅昀反手稳稳托住他的大腿,小心翼翼将人背起,步伐平稳,没有半分颠簸。
少年的肩背早已不再单薄,宽敞又厚实,透着让人安心的温度,贺澜珺静静趴在他的背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浅的气息,心头忽然泛起暖意。
他不由得想起小时候,那个怯生生的小团子,总爱赖在他背上,让他背着走,那时的昀儿小小的、软软的,如今却已长成能背起他、护着他的少年。
这般想着,眼底不觉泛起几分湿意。
贺觅昀背着他,缓步走在宫道上,声音轻轻响起,带着几分了然:“二哥,你一路沉默,是不是在想,我如今做了太子,要搬去东宫,我们要分开了。”
贺澜珺身子微僵,没想到自己的心事,竟被他一眼看穿。
他没说话,算是默认。
贺觅昀却轻轻笑了,背着他的动作依旧安稳,走着走着,忽然微微偏过头,温热的脸颊不经意蹭过贺澜珺的鼻尖,瞬间嗅到二哥身上淡淡的清雅香气,心神一荡,耳根唰地泛红,连带着脸颊都热了起来。
二哥身上怎么总是这么香,明明熏香并不浓烈,却偏偏让他心猿意马,挪不开心神。
贺澜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一愣,睫毛轻轻颤动,却没有躲开,只是静静趴在他的背上。
“二哥,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贺觅昀收敛心神,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就算入主东宫,我也要二哥陪着我一起,东宫宽敞得很,你就住在我寝殿旁的偏殿,日日都能见到,我照样能照顾你。”
“昀儿,不可胡闹。”
贺澜珺轻声开口,想要拒绝,“你已是太子,东宫自有东宫的规矩,我留在那里,不合礼数,也会遭人非议。”
“我不在乎什么非议,什么规矩。”
贺觅昀脚步不停,语气愈发认真,“父皇母后那里我去说,他们不会介意,只要二哥在我身边,比什么都重要。二哥,你不能离开我半步,我也离不开你。”
他的语气执着又恳切,一遍遍诉说着心意,贺澜珺听着,心底的不舍终究压过了礼数规矩,终究是拗不过他,轻轻叹了口气,软了语气:“好,都听你的。”
得到二哥的应允,贺觅昀眼底瞬间漾起欣喜,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却依旧稳当,生怕惊扰了背上的人。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贺澜珺趴在温暖的背上,连日的疲惫与心底的安稳,让困意渐渐袭来,眼皮越来越沉。
他微微收紧手臂,环住贺觅昀的脖颈,将脸轻轻埋在他的颈窝,温热的呼吸缓缓喷洒在少年的脖颈处,带着淡淡的暖意。
睡意朦胧间,他时不时低声呢喃,软软地唤着:“昀儿……昀儿……”
一声声轻唤,挠得贺觅昀心底发软,满心满眼都是宠溺。
察觉到背上的人已经睡熟,呼吸均匀绵长,贺觅昀走路的动作愈发轻柔缓慢,每一步都稳如磐石,生怕吵醒了他。
此时宫道之上并无宫人跟随,只剩他们二人,他微微侧过头,看着背上人恬静的睡颜。
看着贺澜珺脸颊白皙温润,眉眼柔和,他忍不住心头悸动,轻轻低下头,在他光洁的脸颊上,落下一个轻柔又虔诚的吻。
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深情,心底默默呢喃:好喜欢我二哥,二哥怎么能这么可爱。
此生,无论他是皇子,还是太子,无论身在凤仪宫还是东宫,他都要永远守着二哥,再也不分开。
他背着熟睡的贺澜珺,一步步朝着凤仪宫走去,昏黄的宫灯,将两人相依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融在深夜的温情里,久久不散。
(凤仪宫小剧场)
【贺澜珺】不想和昀儿分开......
【贺觅昀】二哥好可爱~永远都不会放开二哥。做太子是为了做皇帝,做皇帝就能把二哥永远留在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