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觅昀抱着昏死过去的贺澜珺,一路狂奔出宣政殿,脚下步伐快到极致,全然不顾及太子威仪,满心满眼都只有怀里气息微弱的人。
贺嘉沅紧随其后,一路催促宫人开路,急匆匆赶往东宫,心底同样焦急万分。
他自幼便知晓二弟体弱,更清楚他与三弟自幼相依相伴的情谊,如今被朝臣当众非议,急火攻心才晕了过去,若是有半点差池,他这个做大哥的也于心难安。
一行人刚踏入东宫,贺觅昀便厉声吩咐夏至,以最快速度去请陶太医,半点都不敢耽搁。
他抱着贺澜珺快步冲进主殿寝屋,小心翼翼将人平放在床榻上,指尖颤抖着抚上他的脸颊,一片冰凉。
“二哥,二哥你醒醒,别吓我……”贺觅昀蹲在榻边,紧紧握着贺澜珺微凉的手,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眼底满是慌乱与后怕,从未有过这般无助。
他恨自己没能护住二哥,恨那些朝臣多嘴多舌,更恨刚刚没能第一时间稳住二哥的情绪,让他在满朝文武面前急晕过去。
若是贺澜珺有半点闪失,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湘竹手脚麻利地打来温水,用软巾轻轻擦拭贺澜珺的额头与双手,看着自家王爷毫无血色的脸庞,眼眶也微微泛红,却只能轻声安抚:“太子殿下,您别慌,陶太医马上就到,王爷吉人自有天相,定会没事的。”
贺觅昀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攥着贺澜珺的手,目不转睛地盯着榻上的人,眉头紧锁,脸色比昏睡的贺澜珺还要难看。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底祈祷,只求二哥能快点醒过来,哪怕让他承受所有非议与责罚,他都心甘情愿。
不过半刻钟,陶太医背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来不及行礼,便立刻上前为贺澜珺诊脉。
贺觅昀站在一旁,屏住呼吸,心脏悬在半空,紧紧盯着陶太医的神色,生怕听到半点不好的消息。
“太医,我二哥到底如何?他怎么会突然晕过去?”贺嘉沅率先开口,语气急切。
陶太医凝神诊脉片刻,又查看了贺澜珺的眼睑与气色,缓缓松开手,对着二人躬身道:“太子殿下,大皇子殿下放心,岚王殿下并无大碍,只是本就心思重,方才在朝堂上受了刺激,急火攻心,再加上心底郁结难疏,气血上涌才晕了过去,并非旧疾复发。”
听闻并无大碍,贺觅昀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地,浑身紧绷的神经也缓缓放松,脚下竟有些发软。
“那为何迟迟不醒?该如何用药?”贺觅昀追问,语气依旧焦灼。
“殿下不必心急,臣开一剂疏解心绪、安神补气的药方,煎药服下,歇息片刻便会醒来。”
陶太医一边说着,一边提笔伏案写下药方,叮嘱宫人立刻去煎药,又特意嘱咐,“岚王殿下此刻最需要的是安心,切忌再受刺激,身边务必有人时刻陪着,好好宽慰,莫让他再胡思乱想。”
陶太医开好药离去后,贺嘉沅看着守在榻边寸步不离的贺觅昀,轻声叹了口气:“三弟,父皇已经在朝堂上压下了非议,严惩了李御史,往后不会再有人敢妄议你们兄弟二人,你也放宽心,好好照料你二哥。”
他知晓这兄弟二人情谊深厚,有些事,旁人插不上手,只能靠他们自己疏解。
贺觅昀微微点头,声音沙哑:“多谢大哥,我知道了。”
贺嘉沅又看了眼榻上的贺澜珺,没有再多说,转身轻轻退出了寝屋,将空间留给二人,只留宫人在殿外候着。
殿内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贺觅昀与昏睡的贺澜珺。
他坐在榻沿,伸手轻轻拂开贺澜珺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指尖轻柔地抚摸着他苍白的脸颊,眼底满是心疼与自责。
“二哥,都怪我,是我没顾及好你的情绪,是我让你受委屈了。”
他低声呢喃,声音里满是愧疚,“我明明答应过你,要护你周全,不让你受半点非议,半点委屈,可还是让你在朝堂上被人指责,让你急成这样……”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无力,即便身为太子,手握储君之权,可依旧没能护住自己最想守护的人,让他平白受了这般刺激。
不知过了多久,床榻上的贺澜珺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渐渐清晰,入目便是贺觅昀布满红血丝、满是焦灼的脸庞,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让他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了几分。
“昀儿……”他开口,声音虚弱沙哑,带着刚睡醒的迷茫。
“二哥,你醒了!”贺觅昀瞬间喜出望外,连忙俯身,紧紧握住他的手,语气急切又温柔,“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水?”
看着贺觅昀眼底的疲惫与担忧,贺澜珺心头一酸,眼眶微微泛红。
他缓缓摇了摇头,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贺觅昀连忙伸手,小心翼翼地扶他起身,在他身后垫上柔软的靠垫,将人稳稳护在怀里。
“别再想朝堂上的事,父皇已经压下了所有非议,严惩了那个御史,再也没有人敢说我们的闲话,再也没有人能逼我们分开。”贺觅昀抢先开口,轻声安抚,生怕他再想起那些烦心之事,郁结于心。
贺澜珺靠在他怀里,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满满的自责:“昀儿,是我不好,是我拖累了你……若不是因为我,你不会被御史弹劾,不会在朝堂上陷入那般境地,都是我的错……”
他一想到,因为自己的存在,让贺觅昀这个太子被朝臣指责,有损威仪,心底就充满了愧疚与不安。
他始终觉得,是自己太过孱弱、太过依赖,才让三弟不顾储君身份,日日守在身侧,落人口实。
“你是太子,日后要执掌天下,该有太子的样子,不该整日围着我转,更不该因为我,被天下人非议……”
贺澜珺的声音渐渐哽咽,眼底泛起泪光,“你该迎娶太子妃,打理东宫后院,该有自己的子嗣,传承皇家血脉,而不是一直陪着我这个多病无用的兄长……”
这些话,他憋在心里许久,今日被御史当众挑明,更是戳中了他心底最痛的地方。
他一直将贺觅昀无微不至的守护、寸步不离的陪伴,全都归为自幼相依为命的兄弟情深,归为三弟感念他早年照料、感念边关共苦,一心想要回报他、照料他。
他从未想过,贺觅昀的心思,早已越过了手足界限,更从未察觉,自己对贺觅昀日复一日的依赖、片刻不离的牵挂、舍不得分离的执念,也早已不是寻常兄弟之情。
他只觉得,是自己耽误了贺觅昀,是自己不合时宜的依赖,害贺觅昀陷入非议,有损储君体面,满心都是愧疚与自责。
贺觅昀浑身一震,紧紧抱住怀里的人,心口像是被狠狠刺痛,他连忙抬手,轻轻擦去贺澜珺眼角的泪水,语气坚定又认真,一字一句,无比郑重:
“二哥,你听着,你从来都没有拖累我!我心甘情愿陪着你,照顾你,从来不是负担,而是我心甘情愿!”
“我是太子,可我更是你的昀儿,是从小被你护着长大的弟弟。当年在北境,你拼了命护我周全,如今我站稳脚跟,护你一辈子,是天经地义,是手足本分,旁人没资格说三道四。”
“什么太子妃、子嗣,都不及你一分重要。若是不能守着你、看着你平安康健,这太子之位,这万里江山,对我来说都毫无意义。”
“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就算是天塌下来,我也会护着你,谁也别想让我离开你,谁也别想让你离开我。”
他的话语滚烫,带着不顾一切的执着与深情,字字都是越界的心意,可在贺澜珺听来,依旧是弟弟对兄长的赤诚与重情。
贺澜珺怔怔地看着他,泪水流得更凶,这一次,是感动,是暖心,是被弟弟拼尽全力守护的酸涩与安稳。
他依旧只当,贺觅昀是太过看重兄弟情谊,才会说出这般决绝的话,从未往半分禁忌情意上想。
“可我们终究是兄弟,都已成年,整日形影不离,终究不合礼数……”
贺澜珺声音哽咽,心底的顾虑,依旧是皇家规矩,是朝野非议,是怕自己再连累贺觅昀。
贺觅昀低头,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相抵,呼吸交织,语气温柔又笃定:“我不在乎礼数,不在乎非议,我只在乎你。”
他没再直白挑明爱意,只以手足之名,行守护之实,生怕自己太过直白的心意,吓到眼前纯粹的二哥。
二哥很精明很有能力,但在这种事情上真的跟未开智一般...
贺澜珺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情绪,伸手紧紧抱住贺觅昀的脖颈,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放声哭了出来。
不是委屈,不是恐慌,而是被弟弟拼尽全力守护的感动,是历经非议后,依旧被坚定偏爱的心安。
他紧紧靠着贺觅昀,贪恋着这份独属于他的温暖与守护,只觉得,这辈子能有这样一个一心护着自己的弟弟,便是此生最大的幸事。
贺觅昀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遍又一遍地安抚着,任由他在自己怀里哭尽所有委屈与不安,紧紧抱着他,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眼底是藏不住的、越界的深情,却又小心翼翼地收敛,只以兄弟的名义,默默守护。
(东宫小剧场)
【贺觅昀】告诉二哥我喜欢他,他会不会也当场急晕过去...
【贺澜珺】(哭哭)是我太过依赖昀儿了吗?真的能,一辈子都不分开吗?
【贺觅昀】(抱住)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