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上东宫檐角,宫墙上的红绸被晚风拂得轻轻摆动,连带着殿内的烛火,都染上了几分喜意。
贺澜珺从凤仪宫回来时,暮色已深,指尖还带着外头晚风的凉意,眉宇间染着一丝浅淡的疲惫。
整日里周旋于礼部、内务府与各宫殿之间,核对礼单、排布宴席、敲定仪仗流程,饶是他如今身子康健,也难免觉得乏力。
可一踏入寝殿,看到倚在榻边等着他的贺觅昀,满身的疲惫便瞬间散了大半。
贺觅昀的风寒还未彻底痊愈,低烧退了又反复,脸色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整个人少了往日的精气神,却依旧强撑着不肯睡,就那样安安静静坐在榻上,目光直直望着殿门,一等就是小半个时辰。
“不是让你不必等我,早些歇息吗?”
贺澜珺快步走到榻边,下意识伸手覆上他的额头,触感依旧有些温热,眉头微蹙,“烧还没完全退,怎么还熬夜硬撑。”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眼底却满是掩不住的心疼,一边说着,一边示意湘竹端上熬好的汤药。
贺觅昀顺势握住他微凉的手,紧紧攥在掌心,用自己的温度裹住他的指尖,眉眼弯起,带着病中的软糯:“二哥不回来,我睡不着。”
简简单单一句话,说得贺澜珺心头一软,所有的责备都咽了回去。
他抽回手,转身端过药碗,用小勺轻轻搅动,试了温度,才递到贺觅昀面前:“先把药喝了,苦口良药,喝了烧才能彻底退下去。”
往日里都是贺觅昀这般照料他,喂药、递蜜饯、细心呵护,如今角色互换,贺澜珺虽略显生疏,动作却极尽温柔。
贺觅昀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微微张口,像个孩童一般,等着贺澜珺喂他。
贺澜珺无奈失笑,却也依着他,一勺一勺耐心喂着。
药汁苦涩,贺觅昀眉头都没皱一下,目光始终黏在贺澜珺脸上,看着他专注的神情,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唇角,只觉得这药都甜了几分。
一碗药喂完,贺澜珺立刻拿起备好的蜜饯,递到他唇边:“快含一颗,压压苦味。”
酸甜的果香在口中化开,驱散了药苦。
贺觅昀含着蜜饯,依旧不肯松开贺澜珺的手,拉着他在榻边坐下,语气带着几分愧疚:“都是我不好,偏偏这个时候生病,本该是我去打理这些琐事,反倒让二哥这般操劳。”
他一想到二哥整日在外奔波,自己却只能躺在病榻上等,心里就满是自责。
本该是他护着二哥,如今却还要二哥分心照料他、扛起所有事。
“傻瓜,说什么傻话。”
贺澜珺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温声安抚,“夫妻之间尚有同甘共苦,何况我们是兄弟。往日里你护着我、照料我,从无半句怨言,如今换我为你分担,也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眉眼间泛起温柔的笑意,说起皇兄皇姐的婚事,眼底满是期许:“大皇兄和大皇姐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要成婚了,我能亲自为他们筹备婚事,心里只有欢喜,半点都不觉得累。”
说起这场迟来的婚事,贺觅昀也了然点头。
他自幼便知道,大哥大姐为了等他们二人平安归来,一次次推掉婚期,放弃了无数个可以圆满的日子,这般手足情深,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
如今二哥亲自操办,既是报恩,也是一家人最真切的心意。
“大哥大姐若是知道二哥这般用心,定会很开心。”
贺觅昀轻声道,指尖轻轻摩挲着贺澜珺的掌心,“只是你也要顾着自己,别太累了,若是累垮了,我会心疼。”
“我知道,二哥心里有数。”
贺澜珺应下,目光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叮嘱道,“你也一样,乖乖养病,不许再胡思乱想,好好歇息,争取大婚之前彻底痊愈,咱们一家人热热闹闹参加婚礼。”
“好,都听二哥的。”贺觅昀乖乖点头,满心都是顺从。
湘竹端来热水,贺澜珺亲自拧了热巾,小心翼翼地为贺觅昀擦拭脸颊、双手,动作笨拙却认真,一如往日贺觅昀待他那般。
贺觅昀静静坐着,任由他摆弄,心底满是暖意。
这般被二哥放在心尖上照料的滋味,让他贪恋不已,只希望这场风寒能慢些好,又盼着快些痊愈,好替二哥分担所有辛劳。
收拾妥当,贺澜珺才落座用晚膳,一桌子菜都是他爱吃的,显然是贺觅昀特意吩咐小厨房准备的。
贺觅昀靠在榻边,看着他吃饭,时不时提醒他慢些,时不时让他多吃点,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待一切收拾完毕,寝殿内只剩下两人,烛火摇曳,暖意融融。
贺澜珺洗漱过后,轻手轻脚躺在贺觅昀身侧,生怕碰到他,惊扰了他养病。
可他刚躺下,贺觅昀便自然而然地伸手,将他轻轻揽进怀里,动作轻柔,不敢用力。
“别闹,你还生着病。”贺澜珺轻声劝阻,想要推开他。
“不碍事,抱着二哥,我好得更快。”
贺觅昀收紧手臂,将人稳稳护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低沉温柔,“二哥今日累了一天,快睡吧,我陪着你。”
靠在他温热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贺澜珺心头一暖,终究没有再推辞。
连日来的奔波疲惫,在这安稳的怀抱里尽数消散,他渐渐闭上双眼,呼吸变得平缓。
贺觅昀低头,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指尖轻轻拂开他额前的碎发,眼底满是隐忍的深情与心疼。
他轻轻在贺澜珺发顶落下一个细碎的吻,无声呢喃:二哥,辛苦了。
等他病好了,定要替下二哥,让他好好歇息,再也不让他这般奔波劳累。
这一夜,两人相拥而眠,睡得格外安稳。
次日天刚亮,贺澜珺醒得极早,小心翼翼从贺觅昀怀里抽身,替他掖好被角,才轻手轻脚起身。
他没有叫醒贺觅昀,叮嘱湘竹好生照料,按时煎药,看着贺觅昀睡得安稳,才转身离开东宫,再次投入到婚事的筹备中。
宫城中的喜意越来越浓,各宫都在紧锣密鼓准备着,红绸、喜灯、彩礼、仪仗,样样都备得周全。
贺澜珺事事亲力亲为,从宴席的菜品,到婚房的布置,再到大婚当日的流程,一一核对,半点疏漏都没有。
贺嘉沅与贺沭月每次见到他,都忍不住叮嘱他保重身体,看着他这般懂事贴心,心中既欣慰又心疼。
而东宫寝殿里,贺觅昀乖乖喝药、静养,日日数着时辰等贺澜珺归来,听他说着婚事筹备的进展,看着他眉眼间的欢喜,自己也跟着满心愉悦。
他的风寒在精心调养下,日渐好转,低烧彻底退去,精神也恢复了大半,再过几日,便能彻底痊愈,正好赶上大哥大姐的大婚。
日子一天天临近,婚期近在眼前,整个皇宫都沉浸在一片喜庆祥和之中。
红绸映日,喜灯高悬,一场关乎皇室团圆的盛世婚典,即将拉开帷幕。
而东宫之中,双向的守护与温情,也在这满宫喜意里,愈发浓烈,岁岁相伴,朝朝相依,便是世间最安稳的幸福。
(东宫小剧场)
【贺觅昀】被二哥照顾好幸福!虽然我更喜欢照顾二哥。
【贺澜珺】昀儿的病怎么好的有些慢,他是不是背着我偷偷把药倒了?想让自己好的慢点,被我多照顾几天?
【贺觅昀】难道二哥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