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更迭,转眼婚期便已将近,皇宫上下处处张灯结彩,红绸缀满廊檐,喜字贴遍宫阙,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喜气。
大皇子贺嘉沅与霍氏嫡女霍佳媛、长公主贺沭月与太傅之子白梦遗的婚期,定在五日后,两场盛世婚典同期举行,整个皇城都为之沸腾。
凤仪宫作为后宫主事之地,更是忙得脚不沾地,礼部、户部、内务府的宫人内侍往来不绝,往来禀报婚事筹备的各项事宜,热闹非凡。
可偏偏在这诸事繁忙的关头,一向身强体健的贺觅昀,竟染了风寒。
病因贺澜珺再清楚不过,前几日春雨连绵,夜里他睡得不安稳,贺觅昀夜夜起身替他掖被、守着他安睡,明明自己衣着单薄,却只顾着照料他,半分没顾及自身,一来二去,便被寒邪侵了体,发了低烧,浑身乏力,提不起半点精神。
虽说贺觅昀体质向来康健,不似他那般一病便缠绵榻上、动弹不得,可贺澜珺看着他面色发白、咳嗽连连的模样,心下又疼又自责,说什么也不肯再让他插手婚事事宜。
这段日子,贺澜珺身子早已大好,面色红润,步履稳健,再无往日孱弱之态。
前朝关于他与贺觅昀的闲言碎语,也在帝王的震慑下彻底平息,他心境开阔,精气神都焕然一新。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大皇兄与大皇姐的婚事,本不该拖至今日。
那些年北境战火纷飞,他与昀儿深陷边关,生死未卜,皇兄皇姐明明早已与心上人定亲,却一次次因为各种原因推迟婚期,执意等他们二人平安归京。
他们总说,一家人要整整齐齐,最重要的弟弟们不在,婚事便没有意义,这般等待,一等便是数年,耗尽了大好时光。
这份深情,贺澜珺始终铭记于心。
更何况,六岁那年的绝境,是他此生永不敢忘的光亮。
那时他生母被废,幽禁冷宫,他被弃在重华殿偏殿,无人照料、自生自灭,吃不饱穿不暖,还受尽宫中刁奴欺辱,睡在阴冷的狗窝中,满身伤痕,奄奄一息。
是同样年仅六岁的贺嘉沅与贺沭月,替他出气,带他回凤仪宫。
自那一日起,他们二人便成了他的依靠,替他挡风遮雨,护他周全,给了他在这深宫之中,唯一的温暖与庇护,直到后来贺觅昀出生,他们也没有因此就对他关注甚少,反而一如既往的爱护他。
如今兄姐即将迎来圆满婚事,他满心都是感激与期许,比任何人都盼着他们幸福美满。
此番他身子康健,又恰逢诸事妥当,便主动向帝后请缨,亲自牵头,协同户部、礼部、工部,一同操办两场婚事的所有事宜。
他要亲手为敬爱的兄姐,筹备一场最圆满的婚典,以此回报多年来的养育守护之恩。
贺觅昀卧在东宫寝殿的榻上,低烧缠得他浑身酸软,本想强撑着起身,与二哥一同打理婚事,却被贺澜珺死死按回榻上。
“你如今染了风寒,便安心静养,不许踏出寝殿半步,婚事有我盯着,绝不会出半点差错。”
贺澜珺坐在榻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往日里都是你守着我、照料我,如今换我来打理一切,你只管好好养病,等我回来。”
看着二哥眼底的执拗与心疼,贺觅昀满心无奈,却又拗不过他。
他不过是低烧乏力,并非重病缠身,本想辩驳,可一对上贺澜珺担忧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便尽数咽了回去。
他终究是乖乖应下,躺在榻上,乖乖喝药、静养,安安静静等着贺澜珺归来。
也是这般,他才真切体会到,往日里他去前殿处理朝政,二哥独自留在东宫,日日等他归来的心境。
是满心的牵挂,是淡淡的期许,是数着时辰盼着心上人归来的焦灼与安稳,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惦记,是这般滋味。
贺澜珺将东宫琐事交代妥当,便整日奔波于凤仪宫与各宫衙署之间,从婚典礼仪、宴席排布、仪仗陈设,到赏赐备办、宫室布置,事事亲力亲为,细致入微。
他虽久居深宫,后又深陷边关,可心思缜密、条理清晰,再加上有礼部官员从旁协助,各项事宜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条,丝毫没有疏漏,连一向严苛的礼部尚书,都对他赞不绝口。
贺嘉沅与贺沭月得知婚事是贺澜珺亲自操办,皆是满心欣慰,眼底泛起浓浓的暖意。
二人抽空前往东宫,想探望病中的贺觅昀,顺带看看奔波忙碌的贺澜珺。
一见到身形稳健、眉眼温润的弟弟,两人心中皆是感慨万千。
他们依旧清晰地记得,六岁那年,在阴冷破败的重华殿偏殿,见到那个瘦小孱弱、满身伤痕的孩子。
他蜷缩在狗窝中,眼神怯懦又警惕,吃着残羹冷饭,被老太监推搡欺辱,却连哭都不敢大声,那般模样,成了他们心底最深的疼。
那天,他们牵着他冰凉的小手,带他离开那个地狱,将他带回凤仪宫,发誓这辈子都要守护好这个温柔又可怜的弟弟。
如今多年过去,当年那个奄奄一息的孩童,已然长成温润清雅、独当一面的少年,即便历经磨难,依旧心存赤诚,满心感恩地为他们筹备婚事。
唯一的遗憾,便是他这般好,却依旧孑然一身,无人相伴。
可转念一想,有贺觅昀这个弟弟,日夜不离、悉心守护,倒也让他们放心不少。
这对兄弟历经生死,彼此相依,便是最好的归宿。
“二弟,婚事繁杂,你莫要太过操劳,凡事交给底下人去办,切莫累坏了自己。”
贺嘉沅看着贺澜珺眼底淡淡的疲惫,忍不住出声叮嘱,语气满是兄长的关切。
贺沭月也上前,轻轻握住他的手,眼眶微微泛红:“是啊,昀儿病着,你还要这般奔波,皇姐看着心疼。我们的婚事不急,你千万保重身子。”
贺澜珺看着眼前关切满满的兄姐,心头暖意翻涌,唇角扬起温柔的笑意:“大皇兄大皇姐放心,我身子早已大好,这点事不算什么。”
“能为你们筹备婚事,我心甘情愿,一点都不觉得累。你们只管安心待嫁待娶,等着做最幸福的新郎新娘便好。”
他眼神真挚,语气诚恳,满心都是对兄姐的祝福。
与兄姐闲谈片刻,贺澜珺又匆匆赶往凤仪宫,继续对接婚事细节,步履坚定,神色从容。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被人护在身后的孩童,如今,他也能为守护自己的兄姐,撑起一片天地,也能为病中的弟弟,扛起所有繁杂琐事,换他一世安稳。
夕阳西下,余晖染红天际,贺澜珺拖着些许疲惫的身影,回到东宫。
一进寝殿,便看到贺觅昀靠在榻上,目光直直地望着殿门,一见到他回来,眼底瞬间亮起光芒,所有的疲惫与不适,都一扫而空。
“二哥,你回来了。”
贺觅昀连忙起身,快步上前,自然地接过他身上的外袍,语气带着藏不住的欣喜,“累不累?我让小厨房炖了你爱喝的羊肚菌鸡汤,一直温着。”
看着病中依旧惦记着自己的贺觅昀,贺澜珺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抚上他的额头,试探着体温,柔声笑道:“不碍事,烧退了些,让你乖乖静养果然有用。”
(东宫小剧场)
【贺澜珺】为兄姐操持筹备婚礼,是我从小的心愿~他们是最好的哥哥姐姐。
【贺觅昀】二哥是最好的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