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惠宫内的烛火,直燃到灯芯焦枯,却始终没等来半分探查的回音。
花涵曦静坐软榻,周身寒意几乎冻住殿中空气,指尖死死攥着锦帕,指节绷得泛白。
眼底起初的惊疑,渐渐沉淀成化不开的阴鸷。
派去冷宫的两名宫人,是她自幼培养的心腹,行事缜密沉稳,从无疏漏延误。
如今整整两个时辰杳无音信,只剩唯一一个可能——行踪早已败露,被人悄无声息灭口。
花涵曦唇角勾起一抹森冷的低笑,声音里淬着彻骨寒意:“看来,倒是本宫低估了你们。既然如此,那便只能提前布局了。”
她原以为贺觅昀顶多只派暗卫在外看守,万万没料到,兰淞雪母子暗处竟还藏着这般人手,能不动声色抹去她的眼线痕迹。
今夜错失了抓贺澜珺私会罪妃的把柄,往后再想拿捏破绽、借机发难,已是难如登天。
手心握着“次子非龙”的惊天秘辛,可眼下贸然声张,只会打草惊蛇,反倒暴露自己早已知晓内情、暗中布局的心思。
花涵曦缓缓闭眼,强压下心底翻涌的躁意,再睁眼时,已恢复往日沉静隐忍。
“传本宫口令,即刻撤回所有盯守冷宫的眼线。”她沉声吩咐心腹,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内敛,“今夜之事,宫内任何人不得再提半句,违者重罚。”
“另外,继续增派人手盯着昭阳殿,让元希日日往楚欢与六皇子跟前凑,情谊做足,亲近做真,务必把所有人的视线都黏在昭阳殿身上。”
越是身陷险境,越要沉住气蛰伏。只要那四字秘辛还握在掌心,她便永远有搅动棋局、绝地翻盘的资本。
冷宫南苑,温情尚暖,离别却已悄然降临。
贺澜珺与风芊蕴围坐灯下,絮絮诉说数十年思念,只恨时光太促,转眼便已至后半夜。
宁桦身形悄无声息踏入屋内,对着贺觅昀微微颔首,压低声音:“殿下,时辰差不多了,不宜再久留。”
贺觅昀心底掠过一丝不忍,缓步走到相拥的母子身侧,声音放得极轻,却带着不容转圜的无奈:“二哥,夜深了,我们该回东宫了。再逗留下去,一旦被巡夜禁军察觉,我们与娘娘都会深陷险境。”
贺澜珺身子骤然一僵,紧紧攥着风芊蕴的手,眼底瞬间涌上一层水雾,泛红眼眶。
好不容易盼来重逢,千言万语还未说尽,温存还未捂热,便要匆匆别离。
他心底满是不舍与委屈,心知身不由己,却依旧难以释怀。
风芊蕴心口亦是阵阵抽痛,却强忍着眼底泪光,轻轻拍了拍贺澜珺的手背,温柔却坚定开口:“珺儿,听话,跟着太子殿下回宫。”
她早已做好诀别之心。
今夜这场相见,或许便是她与深宫、与亲生孩儿最后的尘缘。
但今后如何她不知晓,只是人活着,就会有再见面的机会。
宁桦早已定下周全计策,只待此刻过后,便在冷宫纵火,借火势混乱掩护,带着她从隐秘密道离宫,从此隐姓埋名,归隐世外。
唯有彻底消失在皇宫视线里,才能断了旁人借她身世拿捏贺澜珺的最后把柄。
她尚且不知,白恩雨早已将秘语传给花涵曦,贺澜珺的身世风波,早已埋下引爆的引线。
“娘亲……”
贺澜珺哽咽着,声音发颤,“我还能再来看您吗?日后我一定想办法,求陛下放您出宫,让您不再困在这冷宫里。”
风芊蕴轻轻摇头,终于还是有泪水滑落眼角,抬手细细拭去他脸颊的泪痕,柔声叮嘱:“傻孩子,不必为我费心。你在宫中好好安分度日,有昀儿护着你,娘亲才能真正安心。”
“往后不必再惦记我,你安稳顺遂,便是对娘亲最好的孝顺。若有缘,来日自会再相见。”
她不能吐露离宫实情,只能用温柔的谎言,轻轻斩断他心底的牵挂。
贺澜珺还想再挽留,却被风芊蕴轻轻推到贺觅昀怀中。
风芊蕴对着贺觅昀深深躬身一揖,目光满是托付与恳切:“太子殿下,珺儿往后,便尽数托付给您了。”
“娘娘放心。”贺觅昀稳稳扶住她,语气郑重如山,“我此生必护二哥周全,不离不弃。”
话音落,他不敢再多做停留,伸手牢牢揽住情绪崩溃的贺澜珺,沉声道:“二哥,我们该走了。”
贺澜珺拼命挣扎,回头望着油灯下伫立的身影,声声哽咽呼喊:“娘亲!娘亲——”
风芊蕴静静立在原地,含泪挥手,看着少年被拥着渐渐走远,身影消失在冷宫破败的巷道深处。
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呼唤,揉碎在深秋夜风里,满是别离的痛楚与不舍。
贺觅昀一路半拥半扶着他,快步走出冷宫,坐上早已等候在外的东宫软轿。
轿帘落下的一刻,贺澜珺再也撑不住,瘫坐榻上,泪流满面,肩头不住颤抖,满心都是离别之苦,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贺觅昀心疼不已,伸手将他轻轻揽入怀中,一下下温柔拍着他的后背,低声柔声安抚:“二哥不哭,我陪着你,我一直都在……”
他看透这场别离是最好的归宿,却依旧心疼贺澜珺的难过,只能将所有温柔尽数予他,替他藏起那些不能言说的真相与沉重。
软轿平稳前行,悄无声息折返东宫。夜色愈发深沉,晚风浸骨寒凉,仿佛方才那场催人泪下的母子重逢,不过是暗夜一场虚幻幻梦。
二人离去不过半柱香功夫,冷宫南苑之内,已然准备妥当。
宁桦早已备好一身寻常素布衣衫,递到风芊蕴面前:“蕴蕴,换上吧。时辰到了,我们从密道出宫,天亮前便能远离皇城,从此天高海阔,再无深宫枷锁。”
“日后时局稳定,必会再相逢的,现在,我们先离开,我带你去见见,你想见的人。”
“方才那两个偷听的宫人正好派上用场,待会点燃冷宫,便以她们当作葬身火海的替死鬼,万惠宫那边查不出半点破绽。你只管安心随我走。”
风芊蕴最后回眸望了一眼囚禁自己半生的冷宫,又看向贺澜珺离去的方向,眼底含泪,再无半分留恋。
她亏欠孩儿的,今生已然无法弥补,唯有彻底远离,才能护他一世安稳,不被身世风波拖累。
“桦姐姐,只是澜珺他……”
“有太子殿下和皇后娘娘护着,定不会有事。”宁桦语气笃定。
“我留下的人,会誓死保护好澜珺的。”
风芊蕴轻轻颔首:“好,我跟你走。”
她接过布衣迅速换上,跟着宁桦走到南苑墙角一处不起眼的石壁前。
石壁缓缓推开,露出幽深蜿蜒的隐秘密道,一路直通皇宫外僻静小巷,巷外早已备好车马,只待二人抵达便即刻启程远去。
宁桦转身走到院内,点燃早已堆放好的草垛与火油,火苗瞬间窜起,借着秋风迅速蔓延开来。
做完这一切,她快步转身踏入密道,厚重石门缓缓闭合,严丝合缝,看不出半点痕迹。
大火借着风势越烧越旺,浓烟滚滚,火光染红半边夜空。
彼时,贺觅昀正安抚着在轿中哭累睡去的贺澜珺,刚走到东宫门口,远远便望见冷宫方向冲天的火光与漫天浓烟。
瞬间,宫中警钟骤响,宫人奔走呼喊,原本沉寂的深宫,顷刻之间乱作一团。
(后宫小剧场)
【贺觅昀】宁娘娘行动了。
【贺澜珺】娘亲......
【兰淞雪】后宫又要洗牌了
【花涵曦】机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