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门外,冲天火光撕破沉沉夜色,刺耳的警钟响彻深宫,此起彼伏的呼喊声、脚步声搅碎了整夜的静谧。
软轿内,贺澜珺本就睡得不安稳,被这阵惊天动地的动静惊醒,猛地睁开眼,眼底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一脸茫然。
“失火了……哪里失火了?”
他怔怔地开口,话音刚落,便看见冷宫方向烈焰翻腾,浓烟滚滚直上云霄,那片他刚刚离去的破败宫宇,已然被火海吞噬。
贺澜珺浑身血液瞬间凝固,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他的母亲,还在冷宫里!
“娘亲!”
他失声惊呼,猛地挣脱贺觅昀的怀抱,不顾轿外漫天火光与汹涌人流,疯了一般推开轿帘,朝着冷宫方向狂奔而去。
“二哥!”
贺觅昀心头骤紧,脸色大变,立刻起身追了出去。
这场大火来得太过蹊跷,火势之猛、蔓延之快,绝非意外。
他虽隐隐猜到是宁桦的手笔,却没有十足把握,更怕其中另有圈套,怕贺澜珺身陷险境。
他快步追上,一路紧随贺澜珺的身影,朝着火海狂奔。
深秋夜风助着火势,烈焰熊熊燃烧,噼啪作响,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烧焦的碎屑漫天飞舞,冷宫早已被大火包围,断壁残垣在火中摇摇欲坠,根本无法靠近。
贺澜珺全然不顾滚烫的热浪与呛人的浓烟,红着眼就要往火海里面冲。
刚迈出一步,便被汹涌的火势逼退,烈焰挡住所有去路,浓烟呛得他咳嗽不止,却依旧不管不顾,还要再次往前冲。
随行的侍从们死死挡着不让他往前,纷纷看向他身后赶来的贺觅昀。
“娘亲还在里面!我要救我娘亲!让开!”
他嘶吼着,泪水再次汹涌而出,眼底满是绝望与疯狂,全然不顾自身安危,只想冲进火海,找到风芊蕴。
贺觅昀眼疾手快,立刻上前,死死将他揽入怀中,双臂紧紧箍住他的身子,不让他再往前半步。
“二哥!别去!火势太大了,进去就是送死!”
贺觅昀死死抱着他,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往后拽,声音急切又焦灼,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发紧。
他能感受到怀中人的拼命挣扎,能听见他撕心裂肺的哭喊,那一声声“娘亲”,字字泣血,揪得他心口生疼。
可他绝不能让贺澜珺冲进火海,一旦踏入,便是万劫不复。
“放开我!昀儿,你放开我!我要救我娘亲!她还在里面啊!”
贺澜珺拼命挣扎,手脚并用,泪水模糊了视线,情绪彻底崩溃,早已失去理智,满心只有被困在火海里的生母。
他挣扎得太过剧烈,情绪波动极大,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再这样下去,即便不被火烧伤,也会因情绪过激伤及自身,甚至昏厥过去。
贺觅昀看着他这般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眼底满是挣扎与不忍,却不得不狠下心来。
他抬手,找准穴位,轻轻一掌劈在贺澜珺后颈。
贺澜珺挣扎的动作瞬间僵住,哭喊声戛然而止,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眼神一点点涣散,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贺觅昀,似乎不敢相信他会对自己下手。
下一秒,他彻底失去意识,软软地倒在贺觅昀怀中,昏死过去。
贺觅昀稳稳接住他,将人紧紧抱在怀里,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憔悴的脸庞,眼底满是心疼与自责,声音沙哑:“二哥,对不起,我只能这么做,我不能让你伤了自己。”
他抱着昏迷的贺澜珺,快步后退,远离熊熊火海,任由禁军、宫人往来奔走救火,却始终站在安全地带,寸步不离地护着怀里的人。
大火整整烧了一夜,任凭宫人禁军如何扑救,都无济于事,火势越烧越旺,将整座冷宫烧成一片废墟。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晨曦微光洒落,肆虐整夜的大火才渐渐熄灭,只剩下漫天烟尘与满目焦土,断壁残垣伫立在原地,满目疮痍。
待到天色大亮,贺胤瑄携兰淞雪,领着一众妃嫔、皇子公主,在宫人侍卫的簇拥下,匆匆赶往冷宫废墟。
贺觅昀依旧抱着昏迷不醒的贺澜珺,站在焦土之上,两人衣衫被烟尘弄脏,脸上也沾着不少灰污,模样狼狈不堪。
兰淞雪一眼便看见二人,脸色骤变,快步上前,满是担忧:“乖崽,你二哥这是怎么了?你们怎会弄得如此狼狈?”
“母后,”贺觅昀抬眸,眼底满是疲惫与心疼,低声解释,“昨夜冷宫失火,二哥惊醒后疯了一般要冲进火海救人,情绪太过激动,儿臣怕他冲进火海伤及性命,不得已,才将他打晕。”
兰淞雪闻言,看着贺澜珺苍白的小脸,满心心疼,却也知晓贺觅昀是无奈之举,只得轻叹一声,不再多言。
贺胤瑄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片焦黑废墟,眼神晦暗不明,深邃的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无人能看透他心中所想。
他望着这场几乎焚毁一切的大火,心中已然了然,这般火势,冷宫内被困之人,断无生还可能。
禁军早已在废墟中清理搜救,一具具被烧得焦黑、面目全非的尸体,陆续被抬了出来,皆是冷宫中的废妃和宫人,惨状令人不忍直视。
宁桦早已打定了主意,不会留这些人性命,因为他们此前都或多或少的欺辱过风芊蕴母子。
直到片刻后,禁军从南苑废墟中,抬出两具焦尸,尸体早已辨不清容貌身形,只能从残存的衣物碎片,依稀看出是女子装束,与平日里风芊蕴、宁桦的穿着打扮极为相似。
两具焦尸被抬到众人面前,周遭瞬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噤声不语,气氛沉重到了极点。
贺觅昀看到这一幕,心口猛地一沉,指尖下意识收紧,紧紧揽着怀里的贺澜珺。
可他心底,却无比笃定,风芊蕴与宁桦,定然没有死。
这场火本就是刻意为之,以宁桦的手段,必定早已安排好一切,带着风芊蕴从密道逃离了皇宫,这两具焦尸,不过是她们留下的替死鬼罢了。
他坚信,她们此刻,早已远离深宫,安然无恙。
只是低头看着怀里昏迷不醒、眉头依旧紧锁的贺澜珺,贺觅昀心底五味杂陈,满是酸涩与心疼。
他轻轻抬起手,指尖温柔地拂过贺澜珺沾染烟尘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稀世珍宝,眼底的心疼与怜惜,几乎要溢出来。
他的二哥,醒来之后,得知这个消息,该是何等的悲痛欲绝。
而他,只能暂时瞒着所有真相,眼睁睁看着他承受这份生离死别的痛楚,却不能道出半句实情。
一旦现在就让二哥知晓,那暗处的花涵曦等人一定会察觉到不妥,以二哥这般性子,最容易让人看穿,却也最容易多心。
倘若知晓自己娘亲未死,定会顺藤摸瓜查出风娘娘逃离宫中的真相,说不定又会牵扯出他的身世。
届时,他知道真相必会自我折磨,身心俱损。
不如就不告诉他,一时的难过总比一瞬间承受更多的难过要好。
二哥虽然心系自己的亲娘,但他这二十多年里一直被养的很好,早已经将父皇母后和兄弟姐妹之情看得无比重要。
他肯定承受不住那残酷的真相。
他定会将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说不定,又想着要离他而去。
再等等,再等等,贺觅昀心中暗自伤神,眼下不是好时机。
(东宫小剧场)
【贺觅昀】没办法,只能出此下策了。
【贺澜珺】......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