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暖炉灼灼,一室如春。
锦帐轻垂,掩尽殿中灯火,将外界所有喧嚣和风波尽数隔绝在外。
贺觅昀抱着贺澜珺稳稳落于柔软寝榻之上,轻缓俯身,小心翼翼将人放下,生怕动作稍重,牵扯到他身上未愈的细碎淤青。
他不想让他疼。
榻面软绵微凉,衬得贺澜珺身体质感愈发单薄。
他微微躺卧,发丝散乱铺在枕上,湿意未干,眉眼温顺泛红,方才哭过的眼尾还凝着浅浅水光,看上去又软又乖,全然一副任人摆布的模样。
脚踝处那串金铃静静贴着莹白肌肤,纹丝不动,却像一道温柔的枷锁,妥帖落定,岁岁羁绊。
贺觅昀撑身在他上方,居高临下望着他。
灯火透过帐纱落在他清冷眉眼间,一半沉霜,一半落柔。
气没完全消,结没完全解。
可眼底翻涌的情绪,早已骗不了人。
贺澜珺心口轻轻发紧,下意识抬手,怯怯勾住他身前衣襟,指尖微颤。
“昀儿……”
声音轻得像缕烟,带着未散的哽咽余韵,软软黏人。
贺觅昀垂眸看他,嗓音低哑:“怕我?”
贺澜珺轻轻摇头,又轻轻点头。
怕他还冷,怕他还怨,怕这好不容易回来的安稳,转瞬又成空。
他微微抬颈,主动凑近半寸,鼻尖蹭过他的下颌,温顺讨好。
“不怕你,我……想黏着你。”
一句真心话,软得彻底。
贺觅昀眸光一沉,心底残存的那点冷硬,瞬间被揉碎大半。
他俯身,不再是方才带着克制的深吻,而是极轻、极慢、细细密密的落吻。
从额角,到眉眼,扫过泛红的眼尾,最后轻轻落在唇角。
温柔、缠绵、带着隐忍许久的惦念与失而复得的珍重。
贺澜珺浑身微微发热,下意识抬手环住他脖颈,微微仰头承接。
呼吸渐渐交缠,帐内温度愈发暖热。
他身子本就虚,经不起这般缱绻温存,片刻便微微发软,肩背轻轻颤栗,整个人软软塌在枕上,只能全然依赖着身上之人。
贺觅昀感知得清清楚楚。
他刻意放缓所有动作,极尽温柔,不肯逼他半分,却也不肯轻易放过他。
手掌轻轻覆在他后背,缓缓摩挲,一寸寸安抚他连日漂泊的惶恐,也一寸寸记下这人往后再也逃不掉的归属。
肌肤相贴的温度滚烫相融,隔着薄薄里衣,暧昧缱绻肆意蔓延。
贺澜珺呼吸渐乱,耳尖红透,整个人埋在他怀里,不敢抬头看人,睫毛不住轻颤,像被晚风拂动的蝶翼。
脚踝金铃随细微动作轻轻一响——
“叮。”
极轻一声,碎在静谧帐中。
贺觅昀动作微顿,低头抵着他泛红的耳畔,声线沉哑带感:
“听到了吗。”
“一响,我就知道你在。”
“以后再敢消失一次,我就真的不找你了。”
不是狠话,是深埋的不安,是攒了三日的恐慌。
贺澜珺心口一烫,眼眶又热了,紧紧抱住他,声音细碎发颤:“我不走了……永远不。”
他主动仰头,回吻得柔软虔诚,带着满满的悔过与依赖。
缠绵往复,温意浸骨。
帐内灯火摇曳,人影交叠。
处处是亲密至极的温存。
是和好未满、深爱不减的拉扯。
是怨气未消、情意难抑的纵容。
良久,贺觅昀才稍稍退开些许,撑着身子低头看他。
贺澜珺此刻眼尾泛红,面色潮红,唇瓣润泽,整个人慵懒温顺地瘫在榻上,眼神朦胧得快要阖上,浑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
贺觅昀指尖轻轻抚过他唇角,目光深沉。
“知道自己错了就好。”
他低声道,语气依旧带着淡淡的凉,却早已温柔到底。
“从这一刻开始,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的视线,你要做好准备。。”
贺澜珺半点不反抗,乖乖点头,软软靠回他掌心,轻声呢喃:
“好,我,我不走。”
“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我不......我不,不走了,我不走了。”
贺觅昀看着他全然托付、毫无防备的模样,心头最后一点寒霜,彻底化作温水。
他俯身将贺澜珺稳稳圈在柔软寝榻之间,清冷眉眼覆着一层未褪的薄霜,可落在少年身上的目光,却藏着压抑了数个日夜的惦念、惶恐与偏执。
心结从未真正解开,那些独自空城守候、彻夜疯魔寻人、提笔看着绝情信寸寸心碎的日夜,依旧牢牢刻在他心底。
贺澜珺躺在枕上,发丝凌乱散铺,湿软的贴在白皙颈侧,眼尾泛红,还带着方才落泪的湿意。
脚踝那串金铃铛静静悬着,微凉的金属贴着肌肤,是他亲手系上的羁绊,温柔又霸道,像是要锁住他往后所有的岁岁年年。
他心口轻轻发颤,抬手怯怯环住贺觅昀的脖颈,软糯的呼吸尽数扑在对方颈间,声音轻得像易碎的絮:“昀儿……别再冷着我了,好不好?”
贺觅昀垂眸凝着他温顺无措的模样,漆黑眼眸深沉如海,翻涌着无人知晓的酸涩。
他俯身,细碎的吻从光洁额间落下,扫过眉眼、掠过颊边,温柔得近乎缱绻,却又带着一丝不容挣脱的力道。
“不冷着你。”他嗓音低哑沉缓,带着压抑的隐忍,“但贺澜珺,你欠我的,要还。”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得温柔又沉重。
贺澜珺浑身一软,乖乖仰着头承接他所有的温存,细腻的肌肤相贴,滚烫的温度交织相融,连日漂泊的惶恐、别离的孤寂、心底的亏欠,在此刻尽数被身边人的暖意包裹。
他本就体虚未愈,身子孱弱,经不住这般绵长的温存。
不过片刻,便呼吸发颤,肩背轻轻战栗,整个人软软塌在锦被里,只能全然依赖着身上之人。
帐间细微的动静牵扯脚踝,那串金铃铛便发出细碎清脆的响声,叮叮浅浅,回荡在寂静寝殿。
“叮……叮……”
声声轻颤,像在无声印证,这人终于归来,再也不会消失无踪。
贺觅昀闻声动作微顿,抵在他泛红的耳畔,低声诘问,语气带着藏不住的委屈与偏执:“你走的那天,当真没有一丝留恋没有一丝后悔吗?”
“你写那封信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有多痛?”
字字轻缓,却戳得贺澜珺心口骤疼,眼眶瞬间又红了。
他用力摇头,指尖死死攥着贺觅昀的衣料,指节微微泛白,声音哽咽发软:“我错了……昀儿,我真的错了。”
“我那时候糊涂,我脑子乱掉了,我以为我走了,你就能安稳无忧,不会再被我拖累,不会再被世人非议……”
“糊涂?”贺觅昀微微退开些许,垂眸看着他水光盈盈的眼眸,眼底霜色更浓,“你的自作聪明,弃我而去,你不要我了。”
话音落,他再度俯身,温存愈发绵长,带着隐忍多日的思念与怨气。
贺澜珺渐渐受不住了,浑身酸软无力,四肢都泛着软意,细密的喘息断断续续,软糯的求饶声碎在枕边:“昀儿……我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我再也不跑了,再也不偷偷离开你了……你饶了我好不好?”
他认错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哭腔,湿漉漉的眼眸定定望着贺觅昀,全然是服软乖巧的模样。
可贺觅昀看着他这副轻易讨饶的样子,心底的郁结反而愈发浓重。
他怕的从来不是这一刻的认错,是他日后遇事,依旧会选择独自逃离,依旧会推开自己。
“你想就这么算了?”
贺觅昀低头蹭过他泛红的唇角,声线沉哑,“你跑的那三天,我不眠不休,追遍山林街巷,心都快碎了,一句不敢了,就想还清?”
话音落下,温存再度蔓延开来。
帐中金铃时时轻颤,细碎声响不绝于耳,伴着少年断断续续的软喘与求饶,缠得夜色愈发温柔缱绻。
贺澜珺的意识渐渐开始涣散,浑身力道尽数被抽干,脑袋昏昏沉沉,一遍遍重复着软糯的誓言:“不跑了……一辈子都不跑了……昀儿,我错了……你出,你去”
话音未落,他眼眸一阖,身子一软,直接昏沉过去。
室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浅浅交织的呼吸。
贺觅昀立刻收敛所有力道,小心翼翼撑起身,垂眸静静看着怀中人。
少年面色潮红未褪,唇瓣红润微肿,眼尾染着湿漉漉的水光,长长的睫羽安静垂落,毫无防备的靠在他怀中,彻底昏睡过去。
他看着看着,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俯身轻轻替他拢好散乱的碎发,指尖温柔摩挲着他带着薄红的脸颊。
可不过片刻,怀中之人睫羽微颤,又缓缓睁开了迷蒙的眼眸。
意识半醒半昏,眼神涣散朦胧,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人,只凭着本能抓住身边唯一的温暖,含糊不清的呢喃:“昀儿……别生气……我真的、真的再也不跑了……”
贺觅昀心头一软,低头轻轻吻去他眼角溢出的细碎湿痕,轻声应着:“我不气了。”
话音温柔,可眼底的执念未曾散去。
温存再度轻轻落下,温柔缱绻,克制却缠绵。
没过多久,贺澜珺脑袋又是一阵昏沉,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呢喃的话语卡在喉间,脑袋一歪,再一次沉沉晕了过去。
这一次,睡得愈发沉,呼吸浅淡绵长,浑身软得像一汪春水,全然没了力气。
醒了又晕,晕了又醒,反反复复,只剩一声声破碎软糯的求饶与誓言,留在寂静枕边。
贺觅昀静静抱着彻底昏睡的人,缓缓停下了所有动作。
寝殿灯火温柔摇曳,映着他清冷俊美却苍白的侧脸。
他垂眸一瞬不瞬望着怀中安稳熟睡的少年,望着他单薄孱弱、满是淤青伤痕的身子,望着他脚踝上静静作响的金铃,望着他哭肿的双眼。
三日的惶恐、焦灼、彻夜难眠、空城独坐、自我拉扯,在这一刻尽数轰然崩塌。
他素来冷硬自持,身为储君,喜怒不形于色,执掌东宫,沉稳克制,从未有过半分失态。
可看着怀里一遍遍求饶、一遍遍承诺永不离开的人,看着他被自己折腾得昏沉反复、虚弱不堪的模样,看着他满身伤痕、满心愧疚的模样,眼眶骤然一热。
积压了太久的委屈、后怕、思念与心疼,瞬间冲破所有伪装。
一滴滚烫的热泪,毫无预兆的从他清冷眼眸滑落,轻轻砸在贺澜珺的鬓边发丝上,悄无声息,温热灼人。
他从来不是气他犯错。
他是怕。
怕他真的一走了之,怕他真的决绝放手,怕这二十余年朝夕相伴的情意,终要落得天人两隔、此生不见。
怕他永远学不会并肩,永远只会独自逃离,永远不懂自己甘愿为他对抗全世界的心意。
贺觅昀低头,将脸轻轻埋在贺澜珺的颈窝,声音轻得近乎哽咽,只有自己能听见:
“贺澜珺……你知不知道……我差点找不到你了。”
“你若是再跑一次……我找不到你了,我该怎么办。”
堂堂太子,权倾东宫,杀伐果断,不惧朝堂风雨,不惧世人非议,唯独怕失去一个贺澜珺。
泪水悄然浸湿枕畔薄锦,转瞬微凉。
他快速敛去眼底所有脆弱,抬手轻轻拭干眼角湿意,重新将人紧紧、稳稳的拥入怀中,力道温柔又坚定,仿佛要将这人揉进骨血里,从此岁岁不离,寸步不分。
怀中的少年毫无察觉,依旧昏沉安稳的睡着,眉眼温顺,全然托付。
贺觅昀闭了闭眼,将所有酸涩后怕尽数压入心底,只余下满心珍重。
(东宫小剧场)
【贺觅昀】给个教训才会长记性。
【贺澜珺】我真的错了,555